松青擦把头上的汗,道:“大公子回帐时突然说内急,这种事手下人也不好拦他,就让他先去解决一下,还派了个人过去看他,谁料他竟拿石把人砸晕,偷偷跑了。”
谢鹤章一张俊脸瞬间冷得吓人。
松青觑了眼他的脸色,大胆猜测道:“公子,大公子不会畏罪潜逃了吧?”
谢鹤章冷声道:“还没定罪他跑什么?”
谢朋台这件事情如何处理,要看谢氏,看皇上,看慕婉颜本人,最大的可能是大事化小,小事化了,让他吃点教训就算了,但谢朋台如果真在这个时候跑了,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谋害公主,谁也保不了他。
他会在这个时候跑?
谢鹤章揉揉眉心,道:“立刻去找,做得隐秘些,别惊动了其他人。另外,再给公主的帐子多派一倍的人手。”
“是。”
是夜,万籁俱寂,慕婉颜的营帐前,当值的侍卫已忍不住打起了瞌睡,一缕淡淡清香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,很快,那几个人就睡倒在地,打起了呼噜。
谢朋台见状大喜,收了仍在散着迷香的竹简,偷偷溜了进去。
慕婉颜醒来时已是夜深。
她肩头中箭,元气大伤,总是觉得困乏无比,足足睡了一天,才觉得稍微有点力气。
营帐内只点了几盏小灯,她看晴霜已倚在门口睡着了,动了动手臂,觉得自己还勉强能起来,就没打扰,掀开被子去找水喝。
光线昏昏沉沉,她走到桌前,用完好的那只手倒了一杯水。
水柱倾斜而下,在白瓷杯里撞出哗哗的响声,慕婉颜静静注视着水流,视线内忽然出现一道高大的阴影。
那不是她。
她尖叫一声,本能的把茶壶仍向身后那人:“来人!”
谢朋台猛的上前捂住她的嘴,眼神狠戾,低声道:“闭嘴!你给我闭嘴!”
白瓷茶壶摔在地上,发出一阵清脆地声响,却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铺天盖地的恶臭袭来,慕婉颜被他逼到墙角,整个人被他制住,动弹不得。
谢朋台双目赤红,兴奋不已,简直疯了一样,双手钳住她的脖子,一寸寸施力。
慕婉颜拼命挣扎。
她几乎快要窒息了,一手抓住谢朋台的手,拼命往外拉,意识迷糊间,她不知哪来的力气,摸到头上的木簪,狠命扎向谢朋台脖颈!
木簪不算尖锐,但她那一瞬用了十成十的力气,谢朋台吃痛,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哀鸣,无力的松开手,捂着汩汩流血的脖颈,不可置信地看向她。
像是不明白,都到了这种地步,为何她还有力气反抗。
天边惊雷乍响,电光石火见,慕婉颜看到一张犹如恶鬼般扭曲的脸。
大雨如注,电闪雷鸣,今年秋天的第一场雨,来了。
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谢朋台死的时候,仍然保持着那个不可置信的表情,血流满地,蔓到慕婉颜脚边。
她无力地瘫软在地。
血色洇透了她雪白的寝衣,落在裙摆上如梅花点点。
慕婉颜看着倒在不远处,瞪着双眼的人,缓缓爬过去,探了探他的鼻息。
死了。
她咬紧牙关,落下泪来。
冷静,她告诉自己。
谢朋台该死,他不死,死的就是你了。
他活该!
过了一会儿,她摇摇晃晃地起身,带着一身脏污的血,往外走。
侍卫和晴霜都被谢朋台迷晕了,慕婉颜没有惊动任何人,如一道影子般,快速地穿雨幕。
不多时,来给公主换药的婢女到了帐前,发现满地都是躺得横七竖八的侍卫宫女,不由大惊失色,唯恐公主出了什么事,忙掀开帘子进去了。
紧接着,发出一声尖叫。
声音刺耳,划破夜幕。
雷声滚滚,轰隆隆锤着人的耳膜,昏黄烛火下,谢鹤章放下卷宗,疲惫地揉了揉眉心,突然有些烦躁。
蚊蝇般密密麻麻的文字一行又一行,本是处理惯了的东西,他却莫名看不下去了。
门口传来一阵响动。
那声音夹杂在嘈杂的雨声中,微弱得几乎一闪即逝,谢鹤章却敏锐的注意到了。
他打开门,瞳孔骤缩。
慕婉颜湿衣披发,泪眼婆娑,肩上的伤口渗出血色,正一点一点的往旁边扩散。
她拉住他的衣袖,嗓音都在颤抖:“鹤卿,我失手杀了他……怎么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