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氏轻轻点头:“是这个道理。”
不多时,孙媪过来,道:“夫人,饭菜已经备好了。”
杨氏起身:“不知我这里的饭菜,合不合公主的口味。”
慕婉颜微笑道:“叔母安排的,自然都是好的。”
几人至桌前落座,杨氏吃饭时非常安静,一道菜不会夹超过三次,每吃五口就要稍稍停一会儿,慕婉颜被她影响,咀嚼的动作不自觉慢了许多。
谢鹤章见状,默默夹了两筷子她动的最多的酸辣笋丝给她,慕婉颜低声谢过。
一顿饭就这样不声不响的吃完。谢鹤章拿起巾帕,擦了擦嘴角,道:“时辰不早了,母亲早些歇息,我送公主去她的院子。”
杨氏点了点头。
月婷在旁插嘴:“要不我去吧,我还能和公主说说话。”
孙媪拉了她一把,道:“公主有人陪着,你再这么闹,我就把你关起来,不让你找公主了。”
杨氏也道:“月婷,去把碗筷收了。”
孙媪发话时,月婷还有些不服气,这会儿杨氏一开口,她立刻乖乖闭嘴了。
谢鹤章拉着慕婉颜离开。
明月濯濯,夜色如洗,慕婉颜踩着石子路的边缘一点点往前挪,谢鹤章也配合的放慢脚步,若见她站不稳,还会伸手扶她一把。
慕婉颜索性一手搭在他小臂上。
谢鹤章回握住她手腕,道:“母亲这里多是素斋,公主可能吃不惯,日后你的膳食我会让人提前送过来,不必同母亲一起。”
慕婉颜道:“会不会太麻烦了?”
谢鹤章道:“不会。”
又道:“晴霜,还有你身边用惯了的那些人,我都安排过来了,在这里一切如旧,不必拘束。”
慕婉颜不喜铺张,但公主的规制摆在这里,她日常起居前前后后总有十几个人照顾,遂有些担忧:“和叔母说过了吗?”只她一个就算了,十几个人一下子搬进来,若她是杨氏,也该头疼了。
她说话时走了下神,没注意脚下的路,身子歪了一下,谢鹤章拉了她一把,等她站稳后才道:“说过了,不打扰。”
言简意赅。但向来他说什么,慕婉颜都是信的,便不再忧虑了。
到了门前,她扬手道别,叮嘱他夜路难行,早些回去,谢鹤章耐心地一一应下,神色间没有半分敷衍,却站在原地,一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才转身离开。
夜幕低垂,花院小径一路灯火通明,就连石板上的青苔都被人用心清理过,钗燕埋首坐在门前,慕婉颜走近一看,才发觉她在绣香囊。
是个鸳鸯交颈的样式。
这样的图样不会是送给亲长或友人的。慕婉颜突然想到,宫女二十五岁出宫,钗燕今年已经二十有三,若非自己出嫁,她被从六尚局调来,或许没过两年,就能攒一笔银子出宫返乡了。
是回家嫁人也好,还是拿着钱做点生意也罢,总好过如今。
慕婉颜嘴角的笑意淡了些,没打扰她,悄声进去了。
晴霜正在整理床铺,见她回来了,便放下手里的东西,道:“奴婢给公主煮了点蜜汁糖水,公主要喝吗?”
慕婉颜摇了摇头:“刚在叔母那儿吃了好些东西,喝不下了。”
“好吧。”晴霜有些遗憾,又絮絮道,“午间二公子叫人把公主的东西都搬到这里来时,真把我们吓了一跳,不过这样也好,絮园那边毕竟是大公子之前的居所,他受了罚,这会儿还在那边养伤,总有许多不便,这里清净,公主在这儿多住些时日也好,等大公子走了我们再搬回去。”
慕婉颜支着额头,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,突然道:“只要他在府中,我就要一直躲着,对吗?”
晴霜从这语气中听见一丝不寻常,顿了一顿,轻声道: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。”
窗前烛火恍惚,慕婉颜将脸枕在小臂上,侧头望她,道:“若我不想如此呢?”
见她不语,又更进一步道:“我们能不能离开谢府?”
晴霜讶然不已。
虽未明说,但意思已表露的足够清晰了。
但这个问题几乎不需要思考,很快她就道:“公主……还是再想想吧。”
慕婉颜眸光暗了暗。
晴霜半蹲下来,用尽量模糊的措辞,委婉劝道:“我自然是支持公主的,若公主是个平常女子,和夫君感情不合,这也是顺理成章的事,但这门婚事,一开始就不由公主做主。”
她认真道:“便是公主的叔母,与夫君感情再怎么不好,也只是分院别居,更别说公主所能依靠的,比她要少得多。”
“而且,公主是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的。”
慕婉颜一路走来很不容易,她不想看她因一时冲动,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。
慕婉颜沉默片刻,道:“罢了,是我想太多。”
她泄力般歪在软塌上,扯过一方手帕遮住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