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为何物？”

许泠川眉头轻锁，他从锦袋中取出一颗碎晶放在掌心。那晶石剔透如琉璃，多数都有小指指甲盖大，于天光之下折射出好看的七色光晕。但可惜的是，这些碎晶美则美矣，其中并无多少灵气，相较于宝物，更像是一堆华而不实的装饰品。

珍宝阁为何要赠送修士这等无用之物？还说什么沾喜气，添彩头？

他心中疑窦顿生，正待追问，抬眼却见小二已堆起笑脸，转身迎向新进店的客人了。那是一丛风尘仆仆的猎杀小队，各个凶神恶煞，浑身血气，肩背上披着也非寻常衣物，细看之下竟都是些高阶妖兽的皮毛，看起来就极不好惹。

小二是被拎小鸡似的拎上楼的，直觉告诉他，还是不要现在过去触这个霉头。

许泠川默默为对方祈祷了一秒，转身往别处走去。锦袋在掌中略有分量，摇晃之下有细碎密集的声音从中传来，好似玲珑的沙包。他不自觉的抛扔把玩着，神态若有所思。

能被这般大方赠送的，绝不是什么昂贵之物。再加上昨夜的庆典，他很难不联想起凡间的某些特殊节日，诸如端午节，就有佩戴艾草香囊，诛邪辟煞之意。想来这些亮闪闪的晶石，在仙域内也是同理。

“应当是一种习俗。”

他摸摸下巴，不自觉地点头，甚至越想越是这么回事。最终他没有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，只是手痒痒的，似有瘾症一般，盘捏着袋中那些冰钻般的美丽晶石。

许泠川有一个罪恶的想法。

因为他觉着，这东西很像是陈观雪的泪。这突兀的念头让他深觉自己是发了癔症。但手指却不自觉地扯开袋口，用指尖在其中轻轻翻搅着。

……昨夜的情事或许非常激烈，他漫不经心的想。

虽然记忆缺失，但肌肤上遍布的吻痕已是最好的说明。至于为什么没有做到最后一刻，也许是他本能排斥去做屈从的那个。所以情到浓处，他好像是……给了他一剑。

许泠川很有些不确定。

所以最后，是他把人弄哭了吗？

这念头像一根钢针，由欲望操持着，精准而稳健地落在那执掌快感的隐秘窍穴之上。许泠川扯动嘴角，本想露出个笑意。行至半途，却被掌心传来的一抹轻微刺痛所打断。

“啧，流血了。”

碎晶之中可能藏着咬人的东西，他拿出手来，摊开在眼前。那里被扎出个血口，在指腹的研磨下，逐渐渗出一颗红豆般的血珠。

心里极酸极胀，酥麻一片，正翻涌着非常激荡的情绪。但比之更狠的是一种足以将所有杂念崩解、销毁的巨大能量，宛若冰泉灌顶，从灵台一直冲刷至神魂。药性之烈，让人的大脑都有瞬间空白。

许泠川站在原地整整停滞了三息，那足以伤及己身的情绪才如潮水般褪去，□□被拔得干干净净。

他理智回笼，显然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径是多么的荒诞。窃贼般左顾右盼了下，顺势将锦袋塞入怀中，心虚的厉害。

好在不是人人都有工夫去关注他，在接下来的时间里，许泠川重新整顿精神，一门心思为接下来的筑基做准备。他先是把市场内售卖功法的铺子通通逛了一遍，打听搜寻许久，才最终淘到几枚讲授古法筑基的玉简。

市面上的筑基要诀，连同星辰学宫开设的课程，几乎都只适用于“百八窍穴”的新派筑基法。因大幅降低筑基的准入门槛，为资质平庸、资源匮乏的底层修士节省了很多资材与寿元，在上仙宗、乃至整个修真界都备受推崇。

但这并不意味着古法就无人问津，除精英阶层外，尚有部分普通修士仍在坚守此道，只为求得圆满之基。在正式对阵时，储能更多，稳压对手一个小境界。

许泠川当然怀抱着同样的想法，更何况古法最难的阶段他已经走了过来，如今不过是水到渠成、临门一脚的事。他有九成的把握，在一天内成功破境晋级！

想到这里，脚步随之调转，人已至回春堂后院。这间药铺前堂卖药，后院单独辟出一隅，专为丹房租赁之用。所供地火更是以纯度极高的火精为柴薪，故而焰心呈赤金色，同许泠川的本源非常相像。

若能在此处筑基，岂不是相得益彰？

他走到那间熟悉的丹房门前，举止踟蹰。说到底，此地乃陈观雪个人私域，禁制重重，若他不愿对许泠川开放，那么这个期待当然会落空。

怀抱着某种隐秘的试探，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将手搭上门扉。

禁制灵光隐现，威压深重。却在许泠川指尖触及之时，如同虚设。未遇半分阻碍，便悄无声息地打开。

房内是冷清的。

那个人不在。药鼎下地火已灭，伸手摸了摸鼎壁，冰冷粗粝，半分余温都没剩下。唯有那股苦涩中带有回甘的药香，充盈整个嗅觉，随着他推门步入的动作，温柔地拥入怀中。

许泠川回看那道禁制，嘴角上扬。

他开始眷念起昨夜那个近乎掠夺的拥吻，那种仿佛要将人揉碎、攥入骨血的力度。竟让他疯了般，从那蛮横的对待中，品咂出一丝能填补心脏空洞与荒芜的、扭曲的安慰。

若是成长的更快一点就好了，这样他就能接住对方所有粗暴的对待，从而让这个游戏永远进行下去。即使陈观雪中途醒悟，想要脱身也不能够。

许泠川的目光平静地在药架上梭巡着，那里码放整齐的各色灵丹珍药，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。他熟门熟路地走过去，信手拉开几个抽屉，取出几样眼下最需要的东西。

筑基丹、淬体丹，还有数瓶补灵丹。

他将这些瓷瓶一字排开，放在距离蒲团最近的右手边，保证触手可及。随即将衣物剥离，妥帖的收好。打开药鼎一侧控制地火开关的龙头，轰地一声，赤金色的火焰猛窜三尺多高。屋内火灵丰沛之极，是足以将人炙烤到昏厥，甚至燃烧成灰烬的绝对高温。

许泠川却极为舒爽地喟叹了一声。

不再浪费时间，他就近盘膝坐下，拿出那几枚费尽心思淘换来的古法筑基玉简。从左到右，分别讲述如何破境、破境后如何操持火灵，运转功法稳固境界。

许泠川先从破境开始，倒出三粒淬体丹，一口吞服。

当强劲的药力冲击而来，他早已准备。运转《惠灵心经》，调取灵力行使不过三个周天，身上便发了一层浊汗。体内的杂质顺着细密的毛孔尽数排出，活跃的火灵元在经脉内上下窜动。

不过一息，周遭清气瞬时被洗劫一空，汇成洪流打着旋儿，自许泠川头顶“天窍”处疯狂涌入！

（天窍乃修士体内灵根之端，头顶正当中，被认为是灵慧集结之地。若是此处封堵，则断了与天地沟通的窗口，灵根无用。）

与此同时，激变的灵压扰动整个房间都开始四下颠倒摇晃。许泠川不动如山，只把紧神念，调取所有力量冲破最后隔膜，努力地往下一境界进发！

他却不知，由于长时间身处寒灵之境，体内那自诞生以来就备受打压、饱受饥寒的极品火灵根，发展至今，已成为一个饥渴难耐、不知魇足的‘暴食性生物’。

自地火出现的刹那它便蠢蠢欲动，直到此刻，在许泠川所有的状态都调整的无限趋近于完美。它终于可以敞开肚皮，甚至是不加节制的进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