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榜那日晴空万里，是个好彩头。

李砚书这种头回经历春闱放榜的人没有经验，等骨衣着手去安排时，离张榜处最近的几家酒楼已经订不到位置了。马车隔老远就前进不得，想要进去亲眼瞧榜单，就只能下车步行。

在护着李砚书和开路两件事中，骨衣自下马车起，眉心就皱得可以夹死苍蝇。尽管她周身冷冽，单从通身气势就可以看出不好惹，但今日可是放榜，平日里或许还会避让一二，今日是万万不可能的。

李砚书被人撞了好几下，也不恼，因为她为了前进，也撞了别人好几下。

素影想护着自家小姐，嘴里一直说着“借过，借过”。可她自顾不暇，还是李砚书和骨衣护了她一路，不然她早就不知道被人流卷到哪去了。

李砚书三人历经千辛万难终于挤到了前排，垫着脚开始看榜单。

“白鹤行，白鹤行……”李砚书碎碎念。

她从榜首开始看，脸上的欣喜随着榜单上的名字一一扫过，变得越来越淡。里面有好几个名字她都熟悉得很，无一不是世家大族子弟。而最让李砚书心沉的，不是这些世家子弟在榜，这些人从小受家族庇护熏陶，本就比普通人容易上榜，真正让李砚书心沉的是她看了大半张榜单，却没有从上面看到一个女子的名字。

学林院有女学子，渭阳书院也有女学子，就连元安的学院里也有女学子，可春闱上榜的却没有。

李砚书停下嘴里的碎碎念，加快速度扫榜，耳边传来骨衣的声音。

“小姐，白姑娘上榜了。”

李砚书因为心里在想事，因此忽略了骨衣语气中的异样。她还盯着榜单，道：“哪呢？”

骨衣道：“最后一名。”

李砚书怔了一下，目光却朝榜单最后看去，有些远，她们都是习武之人，眼力也比常人好上许多，因此能清楚看到最后的角落上墨迹清晰地写着白鹤行三个字。

别人名字旁都会写上一大堆考生信息，而白鹤行名字旁，只有短短一行——字子行，掖庭宫罪奴出身。

李砚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耳边时不时会传来一两声嘀咕。

“嘿，这还有个小娘子上榜了！稀奇啊，得有好几年没小娘子上榜了吧？”

“你别说，还真是。”

李砚书转身就走，骨衣和素影赶紧跟上。她们一走，后面的人立刻涌上前，满含期待地扫视榜单。

“骨衣，”挤出人群，李砚书踩上车凳，看骨衣一眼，“查清楚此次参加春闱的女子，到底有多少人。”

骨衣得令便没有上马车，转身消失在人潮里。

马车上，李砚书盯着车帘，突然道：“转道，进宫。”

一般来说，除去早朝大臣们进宫外，其他时候很少有人进宫。就算是进宫，也是朝中大臣，由宫里太监临着进，很少会有人孤身一人进宫。

李砚书就不一样了，隔三差五就进宫，不是拎着一兜话本子，就是寻摸到一件好玩的小玩意，揣在手上就进宫了。

宫门口值守的侍卫经历的多了，现在看见李砚书两手空空地过来，竟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。

照例检查完令牌，登记好身份，李砚书大摇大摆地走进去。

她没有去找武霜，而是径直去了学林院。

最近这几日天气都非常好，积雪已经融得差不多了，只在墙角旮旯里还能瞧见些许残存。

宁院大门紧闭，李砚书伸手推了一下，没推开，门从里面被闩上了。无法，她只能敲门，等了一会儿，门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
“吱呀”一声，门被人从里面打开，露出一张月余未见的脸。

李砚书扬起笑脸，道：“我适才去看了榜单，你猜猜你上榜了没？”

“你若是没来，或许要猜一猜。”白鹤行侧身让她进去，闩上门后转身往里面走，“你来了，我就不用猜了。”

“这么了解我？”

李砚书大步流星跨进堂屋，直奔茶水而去，吨吨灌下一整杯冷茶，长舒一口气，道：“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，我觉着今日全元安的人都去了，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。”

“图个热闹罢了。”白鹤行在她对面坐下，“今年雪下的久，百姓们拘在家中太久没出门。”

李砚书不置可否，余光瞧见翻开的书页，跟着上面的诗念了一句：“伊洛广且深，欲济川无梁。”

“曹植的诗，”李砚书抬眼看她，“可惜跟今日不太搭。”

白鹤行表情淡淡，没有吭声。

李砚书道：“哎，都说今朝有酒今朝醉，何必忧心未来事。你这人就是太过瞻前顾后，今日这么大喜的日子，也没个笑模样。提到酒，我想起来无双那我还存了坛好酒，要不就趁今日开了它，当替你庆贺了。”

越说李砚书越觉得可行，一拍手，作势就要起身。

白鹤行缓缓地道：“殿下那里正在准备大婚事宜，你确定要现在去找她喝酒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