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了…… 全死了……”
磁西跪在尹隐渐渐冰冷的身体旁,指尖触到那枚深深扎进心口的刀,冰冷的金属裹着滚烫的血。尹隐的眼睛还半睁着,像是还在望着阕茗倒下的方向,嘴角却凝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心口像是被整个剜掉,冷风直往里面灌。磁西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夜,母亲死去的模样,也是这样睁着眼睛,任凭他怎么摇晃都不会再回应。原来什么都没变,他还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的废物,连握紧刀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呵,还在发愣?” 肖仁捂着流血的左眼,断裂的眉骨下露出只猩红的眼,“你的好运到头了。”
磁西猛地抬头,才发现方才爆发出的白光早已散尽,体内那股奇异的力量像退潮般消失无踪,连指尖都在发颤。他明明以为自己能复仇,能撕碎眼前这张丑恶的脸,可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。
肖仁的手像铁钳般扼住他的脖颈,将他狠狠掼在树上。粗糙的树皮擦破了脸颊,磁西却感觉不到疼,只听见对方阴恻恻的笑在耳边炸开:“这张脸倒是不错.....放心,我不会让你死的,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,什么叫连条狗都不如……”
“杀了我……” 磁西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,眼泪混着血从眼角滚落。如果从来没感受过阕茗的保护,如果从来没听过尹隐说 “我们一起逃出去”,如果从来不知道仙门真的存在,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了?希望就像淬了毒的糖,尝过甜味后,毒性发作时才更让人绝望。
肖仁的手指正要发力,一道青光突然划破夜空,快得像闪电。
“噗嗤 ——”
温热的液体溅在磁西脸上,他茫然抬头,看见肖仁的头颅滚落在脚边,双目圆睁,嘴里还咬着半片带血的舌头。
“哎,莫师妹,你下手也太急了!”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把人杀了怎么问城主府的事?”
树梢上站着个穿青色道袍的青年,手里把玩着柄折扇,望着远处一道疾驰的青色身影无奈摇头。那道身影早已掠过城头,只留下句清冷的呵斥:“啰嗦。”
“这师妹,总是风风火火的。” 青年笑着跃下树梢,伸手扶起瘫软在地的磁西,指尖带着温润的灵力,轻轻拂去他脸上的血污,
“小弟弟,你没事吧?”
磁西愣愣地看着他,又看了看地上肖仁的尸体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前一刻还在地狱边缘,下一秒却被人从泥潭里捞了出来,命运的玩笑开得太过残忍。
“你们是谁?” 他哑声问,喉咙像被砂纸磨过。
“我们是玄门派的修士。” 青年温和地笑了,“我叫顾源,方才那位是我师妹莫浅。你已经安全了,想去哪里都可以。”
“玄门派……” 磁西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,心脏突然抽痛起来。那个他梦寐以求的地方,那个支撑着他熬过无数毒打的希望,如今真的出现在眼前,可带他去见仙门的人,却永远留在了那个血腥的夜晚。
他猛地抱住头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。那些死去的人,那些温暖的瞬间,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感谢,像潮水般涌来,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地面上不知何时漫起白雾,雾气中浮出一面巨大的水镜,镜面光滑如冰,映出磁西苍白绝望的脸。可下一秒,镜中的人影动了 —— 那也是个磁西,却穿着身玄色衣袍,眼尾泛着诡异的红,嘴角勾着抹与尹隐相似的、带着邪气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