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，沉沉压在城头。守城的卫兵们早没了平日的警惕，三三两两地瘫在哨卡旁，酒坛滚得满地都是，醉醺醺的笑骂声混着浓烈的酒气，在夜风中荡出老远。

忽然一阵晚风卷过，带着股刺鼻的腥味—— 是夜来香的味道，混在酒气里格外难闻。

“妈的，什么玩意儿！” 城门口的守卫狠狠啐了口，抬脚踹开脚边的空坛，“滚远点！别坏了老子的酒兴，不然就拿你你伺候”

他吼的是个推着板车的杂役。今儿是城主生辰，城里宴饮不断，连带着倒夜壶的杂役都比往日多了三倍，板车轱辘碾过石板路的 “吱呀” 声，在喧闹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
阕茗低着头，推着车慢慢靠近城门，宽大的粗布罩衣下，藏着浑身紧绷的尹隐和磁西。他本想按杧庆说的，借着倒夜壶的幌子混出去，没料想刚到城门，就被个半倚在门柱上的老守卫拦住了。

“站住。” 老守卫的声音嘶哑，虽喝得满脸通红，眼神却像淬了酒的刀，直勾勾地盯着阕茗，“不懂规矩？腰牌呢？”

阕茗的心猛地往下沉，像坠了块石头。明明按杧庆的吩咐备好了一切，怎么还有人拦？他不知道，城主早料到生辰夜众人会松懈，暗中给每个城门都加了岗.

掌心的冷汗把腰牌浸得发潮，阕茗硬着头皮递过去，指尖止不住地发颤。老守卫接过腰牌，在灯笼下翻来覆去看了半晌，又抬眼上下打量他，喉间发出浑浊的冷笑：“你不是平日里倒夜香的老王头。”

“大哥眼力好。” 阕茗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，正想编个理由，旁边一个年轻守卫瞥见他腰间露出的半截蓝色羽毛 —— 那是杧庆的信物，忙凑过来打圆场：“大哥，您忘了？今儿城里流水宴开了几十桌，倒夜香的人手不够，管事临时加派了人。可不是嘛，这活儿又脏又臭，没急事谁乐意干？”

年轻守卫说着，偷偷往老守卫手里塞了个酒葫芦：“您看这夜色正浓，不如再喝两盅暖暖身子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