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心,我办事您还不放心?” 阕茗紧紧攥住那冰凉的铜牌,指节都泛了白。
他几乎是跑着穿过回廊,腰间的守卫刀鞘撞在石阶上,发出急促的轻响。可此刻满府的喧闹,早盖过了这细微的动静。
推开尹隐房门的瞬间,阕茗的脚步猛地顿住 —— 尹隐正坐在镜前,指尖蘸着胭脂,细细往唇上抹。烛火映着他半边脸,美得像幅随时会碎的画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有心思梳妆?” 阕茗压着怒火低吼,手里的腰牌几乎要被捏变形。
尹隐放下胭脂,转过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:“城主把我赏给肖仁了。”
阕茗如遭雷击,愣在原地半晌才找回声音,双手猛地按住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:“你听谁说的?不可能!他以前那么宠你,怎么会……”
“杧庆说的,肖仁买下了我。” 尹隐扯了扯嘴角,想笑却比哭还难看,“你们俩走吧,别管我了。我这模样,肖仁总会喜欢的,不会亏待我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 阕茗的声音发颤,眼眶瞬间红了,“肖仁是什么货色你不知道?他玩过的孩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!你跟我走,我护着你,我们说好要一起开香料铺的!”
尹隐抬起手,指尖轻轻擦过他眼角的泪,动作温柔得像在碰易碎的珍宝:“傻瓜,若我走了,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发现。也许城主没有心思管我, 但是肖仁绝对不对, 他大概会派人搜捕我们,到时候我们三个谁也跑不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掠过站在角落、拳头攥得死紧的磁西:“你答应过要带小西去见仙门的,不能食言。”
“那你呢?” 阕茗死死抱住他,声音哽咽得不成调,“你说过要一起活下去的,那些话都不算数了吗?”
尹隐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颤抖,牙齿咬得嘴唇渗出血珠,却还是用力推开他,语气陡然冷硬:“算数?活下去?我没你那么天真。没有我,你们才能走得更远。阕茗,别傻了,我们就此别过。”
他转过身,重新拿起胭脂,对着镜子细细涂抹,仿佛身后那个泣不成声的人只是团无关紧要的影子。可铜镜里映出的,分明是双浸满泪水的眼。
也许,我们只能走到这里了,傻瓜,阕茗。
房间里的空气冷得像淬了冰,连烛火都在微微发颤。尹隐闭上眼,睫毛上沾着的胭脂粉簌簌往下掉 —— 就算自己今晚死在肖仁手里,能换阕茗和磁西逃出生天,好像也不算太亏,对吧?
阕茗还在低声啜泣,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如纸。
就在这时,房门 “砰” 地被撞开,冷风裹挟着夜露灌进来,吹得烛火猛地熄灭。三人瞬间绷紧了身体,尹隐摸向枕下的银簪,阕茗则挡在他身前,摆出守卫的架势。
“是我。” 杧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急促的喘息。
阕茗摸索着点亮烛火,看清来人后皱眉:“你为什么过来?”
杧庆脸上没有平日的沉稳,嘴唇哆嗦着,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:“我是来帮你们的。”
杧庆身上还穿着那身缀着兰玉的华服,鬓角却沾着些尘土,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尹隐猛地站起身,银簪抵在身前,眼神冷得像刀:“你来做什么?”
杧庆深吸一口气,胸口剧烈起伏着。方才回寝楼的路上,他正巧撞见阕茗缠着年爷要换岗,那番对话像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他心中所有的疑团 —— 尹隐的示弱,阕茗的频繁探望,磁西的反常…… 原来他们是想趁今夜逃跑!他知道尹隐未来的命运,也知道了其实尹隐并不喜欢你看, 原以为自己会想着加害这三人, 但没想到第一个念头竟是:不行,得帮他们!
“我知道你们今晚要逃,我来帮你们。” 杧庆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杧庆大哥!” 磁西脸上刚露出欣喜,就被尹隐冷冷的目光钉在原地。
“帮我们?” 尹隐嗤笑一声,银簪又往前递了寸,“是想把我们捆起来送给城主领赏,还是设了陷阱等着收网?”
磁西的脸色瞬间煞白,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他当然清楚,以杧庆在城主心中的地位,若是这真是个陷阱,他们三个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。“是啊杧庆大哥,你为什么要帮我们?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固,像拉满的弓弦,稍一碰就会断裂。三人死死盯着杧庆,仿佛他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—— 他怎么会知道?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?这些疑问像毒蛇,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杧庆苦笑一声,抬手解下腰间的玉佩,那是城主赏赐的信物,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。“方才路过回廊,听见你和年爷的对话了,阕茗。” 他看向阕茗,眼神复杂,“我撞见过太多孩子的下场,有的被玩腻了丢去喂狗,有的受不了折磨自己寻了短见…… 你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尹隐身上,带着些微的歉意:“肖仁那老东西的癖好,全城的人都清楚。我虽然恨你, 却不想将你置于死地。”
尹隐握着银簪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,眼底的警惕松动了些许,却依旧没放下防备:“我们逃了,如果查到是你做的, 城主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“我自有办法应付。” 杧庆从袖中掏出个小小的油纸包,往桌上一放,“这里面是出城的路引,比年爷的腰牌好用。城西角门的守卫是我的人,三更时分他会换岗,你们从那里走,顺着护城河往南,天亮前能出城外三十里。”
他的语速极快,显然是早就盘算好了:“我会在宴厅缠住城主和肖仁,尽量拖延时间。记住,千万别回头。”
磁西看着桌上的路引,又看看杧庆真诚的脸,忍不住开口:“杧庆大哥,你……”
“别废话了。” 杧庆打断他,从怀里摸出个钱袋塞给阕茗,“这里面是我攒的银钱,路上用得着。快准备,还有半个时辰就三更了。”
尹隐望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银簪 “当啷” 一声掉在地上。他忽然想起往日里,杧庆虽总与自己争宠,却从未真正下过狠手,甚至在自己被客人刁难时,还偷偷递过伤药。
烛火再次摇曳起来,映着三人复杂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