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出逃计划
“你就这么不肯学?” 掌教大人手中的板尺重重抽在磁西腿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,他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的怒容,额角青筋突突直跳,“我从未见过你这般冥顽不灵的东西!来了两年,旁人早都认命了,偏你还梗着脖子犟!”
磁西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截不肯弯折的青竹。板尺落下时他浑身绷紧,却始终一声不吭,连睫毛都未曾颤动半分。两年了,这样的打骂早已成了家常便饭,他从不会哭,更不会求饶,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总是蒙着层霜,任谁看了都觉得冷硬。掌教大人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,气更是不打一处来
终于停了手,掌教大人甩着发麻的手腕骂骂咧咧地走了。磁西慢慢直起身,双腿早已血肉模糊,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。他拖着伤腿挪回 “学堂”,刚推开门,满室的讥笑声便像针一样扎过来。
“哟,我们的硬骨头回来啦?”
“掌教大人的板子就该再重点,看他还敢不敢装清高!”
这群和他一同被卖进来的孩子,起初个个吓得夜里哭着要回家,可两年的锦衣玉食、安逸日子过下来,早磨平了棱角。他们不仅接受了这里的一切,甚至开始享受这种不劳而获的生活,连那些伺候男人的龌龊伎俩,也练得越发熟练。磁西的格格不入,就像一面镜子,照出他们的麻木,自然成了众矢之的。
磁西对这些嘲讽充耳不闻,径直走到角落的空位坐下。他实在学不会那些东西 —— 纤腰款摆的舞步像毒蛇吐信,靡靡的琴声听得人骨头发酥,更别提那些取悦男人的手段,光是想想就让他胃里翻江倒海。
果然,没过多久,管事便阴沉着脸来问话, 问磁西改不改, 答案自然, 于是刑房里的藤鞭带着破空声落在背上,每一下都抽出火辣辣的疼,可磁西始终抿紧嘴唇,连闷哼都未曾漏出半声。
等他再次从刑房出来时,日头已过正午。楼里静悄悄的,接客的少年们都在午休,廊下悬着的铜铃被风拂得轻响,反倒衬得四下更静。磁西饿得眼冒金星,双腿像灌了铅,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 —— 方才的藤鞭有几下落在了腿上,此刻正疼得钻心。他挪到楼前的石榴树下,斑驳的树影落在他淌血的裤管上,倦意如潮水般涌来,忍不住打了个哈欠,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庭院里荡开,显得格外清晰。
太安静了,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。
就在他眼皮快要合上的瞬间,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从楼上传来,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砸在了地板上,紧接着便是木头碎裂的脆响。磁西浑身一激灵,猛地抬头望去 —— 只见一个人影从二楼的雕花栏杆外翻了出来,像片断线的纸鸢般重重摔在楼下的青石板上。
“怎么会是他?” 磁西瞳孔骤缩,连腿上的疼都忘了,连滚带爬地扑过去。染血的衣襟、散落的玉簪,分明是尹隐。少年额角淌着血,半边脸都糊住了,嘴唇咬得发白。
“尹隐!” 磁西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背,声音发颤,“你还清醒吗?怎么回事?”
尹隐的脑袋在他怀里晃了晃,睫毛上沾着血珠,突然死死攥住磁西的衣袖,指节泛白:“别…… 别走开,在这儿待着……” 他的手在抖,声音里藏着磁西从未听过的恐慌。
没等磁西反应,楼里已乱成一团。被惊醒的少年们涌下楼,脚步声踏碎了午后的宁静。杧庆挤开人群冲过来,看清地上的人时,脸 “唰” 地白了,声音都带着颤:“尹隐!这是怎么了?”
尹隐忍着剧痛抬眼,视线扫过杧庆袖口那片不易察觉的褶皱 —— 方才被他抓住时拧出来的痕迹,喉间涌上腥甜,却只淡淡道:“脚滑…… 摔下来了,左腿动不了。”
杧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,忙不迭地喊:“快请郎中!要最快的!” 他眼神闪烁,余光瞥见尹隐攥着磁西衣袖的手,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。谁都知道尹隐是城主的心头肉,若是查出是他推的……
众人七手八脚把尹隐抬进西厢,磁西被裹挟着跟进去。片刻后,老郎中背着药箱狂奔而来,满头大汗地蹲在床边检查,半晌才松口气:“左腿伤了筋骨,得静养一个月,需人贴身照料。”
“一月能好?” 尹隐躺在锦被里,脸色苍白如纸,眼神却冷得像冰。
“按时敷药便无大碍。”
一月么?尹隐垂眸,掩去眼底的寒光。他眼神先试不安, 随后冷静下来, 如同冬日的深潭, 尹隐淡淡道:“多谢先生。”
周围的人各怀心思,有人假惺惺地关切,有人暗自窃喜 —— 一个月的空窗期,足够让新人上位了。
杧庆见人多眼杂,挥挥手驱散众人,尹隐向来不喜多人, 没多说什么, 却故意把磁西留下.
尹隐掀起眼皮,声音冷得像霜:“我伤病的时候需有人照顾, 但外人进我房我嫌脏。”
“可你这腿……” 杧庆言道,
“谁说不用人了?” 尹隐的目光落在磁西身上,“他留下。”
杧庆拍着磁西的肩膀:“磁西小弟,反正平日里你也没啥活, 这一月就辛苦你了。”
磁西懵了半晌,才反应过来 —— 留下照顾尹隐,就不用去学那些恶心的东西,不用挨藤鞭了。他重重点头,没看见尹隐掠过他肩头的、复杂的目光。
众人散去后,杧庆让磁西先出去,转身关上门,脸上的笑瞬间消失。“你为什么不揭发我?”
尹隐缓缓睁眼,直视着他: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
“是我推的又如何?” 杧庆俯身,声音压得极低,“你以为城主会信你这卖笑的,还是信我这跟了他三年的?”
尹隐面上波澜不惊:“我说是自己摔的。”
杧庆愣了愣,随即嗤笑:“算你识相。” 他理了理衣袖,“一月后是城主生辰,你好好养着吧,我会‘如实’禀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