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谁?” 磁西再次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镜面所虚构的另一个 “他” 不再是简单地模仿,“他” 咧开嘴,轻轻地笑道:“我是另一个你,又或者说是真正的你。”
幻境里的磁西伸出手,指尖滑过磁西的面孔,语气轻柔:“不用拒绝我,不要害怕。”
另一个他慢慢地消失了,磁西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融入了自己的身体,一种异样的感觉从心脏蔓延到全身,身体从轻微地抖动逐渐变成无法停止的颤栗。
“是害怕吗?不,更像是愤怒,亦或者说是怀念。” 磁西喃喃自语,眼神复杂。
眨眼之间,眼前的世界变了,不再是广阔的天地,也没有了明媚的阳光。
“以为早已忘却,原来疼痛未曾离去。” 磁西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。
呈现在他眼前的,是一座酒楼。朱红的墙壁上斑驳不堪,几盏暖色的灯笼在微风中摇曳,散发着昏黄而暧昧的光。楼里一片喧嚣,莺歌燕舞不断,曼妙的身姿随着音乐扭动,觥筹交错的酒杯碰撞出清脆的声响,耳边充斥着男女的呢喃,唇边似乎还残留着美酒的甘露,手中仿佛握着诱人的果实,一切都如此萎靡,不堪入目。
客人们不安分的双手在女子身上游走,过道间,一些男女毫不顾忌他人的眼光,做出放浪的举动,房间里萦绕着令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。在这混乱的场景中,一个七岁模样的孩童低着头,端着一盆水,眼神空洞地站在角落,仿佛是一个提线的木偶,等待着谁的命令。那孩童,正是年幼的磁西。
磁西的母亲,准确来说是养母,是这酒楼里众多被人唾骂、不齿的女性中的一员。不同的是,养母有一个所谓的 “家”,一个破旧得让人发笑的家。
等磁西的母亲完成工作后,她牵着磁西的小手,走在回那个破旧家的路上。夜色深沉,路边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磁西瘦小的手在母亲的手掌里不停地战栗着,掌心全是冷汗。
“怎么了,小西?” 母亲的声音微微沙哑,带着一丝疲惫。
“母亲,潋姨死了。” 磁西恐惧地抬起头,小脸上满是不安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。
女人低下头,一言不发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。她何尝不知道,做这一行的,下场大多如此。她没有说出口,但她清楚,身边的孩子过于早熟,懵懂间应该也明白了这残酷的现实。
青楼里的女人,命就如同昙花,开得快,凋零得也快。她们大多疾病缠身,一旦患病,失去了利用价值,就会被无情地丢弃,任其自生自灭。
“临终前潋姨说了什么?” 女人沉默了许久,才缓缓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她说,想吃福楼的梅花糕,可是老婆子嫌她没赚钱尽浪费银子,就让她自个儿自生自灭去了。” 说到这里,磁西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,“她死了,什么都没有,就这样地死去了。”
磁西的母亲只是低头看着孩子,原本孱弱的手忽然变得有力起来,紧紧地攥着磁西的小手,仿佛这样就能给孩子一丝力量,也能给自己一丝慰藉。
“母亲,母亲,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,不要再做这一行了,求求父亲好不好。” 磁西哭着哀求道,小小的身躯因为哭泣而不停颤抖。
磁西的母亲是有丈夫的,她并不属于青楼,只是偶尔会到青楼卖身做生意。那时的磁西年纪太小,呆在家里也不安全,她只好将他带到青楼,让他做点端盘子的活儿, 同时补贴家用。在这鱼龙混杂之地,年幼的磁西过早地见识了人性的丑恶与生活的艰辛,那些不堪的画面,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底,成为了他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