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匀锡感觉到怀里的人慢慢暖起来,呼吸均匀,也逐渐松下一口气。
他不敢动,也睡不着,更不知道明天早上白意醒了会怎样生气,他又该如何解释,当下抱着她的每一秒,都弥足珍贵。
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他偶尔闭眼,白意微微一动,他又惊醒。
怕她睡不安稳,更怕她清醒了把他推开。
钟匀锡有生之年没有这样提心吊胆过。
天总是会亮的。
白意频频在钟匀锡怀里动弹的时候,他就知道她要醒了。
她起床气要散好一会儿。钟匀锡静静地等她宣判罪名。
“你怎么还不走。”她背对着钟匀锡,被他抱在怀里。
钟匀锡与她五指相扣,“对不起。”
白意不想听,固执的掰开他的手,一点点把毯子扯过来,卷在自己身上,与他隔离开,把头也缩进毯子里,毯子里瓮声瓮气的声音:“我不想看见你。”
钟匀锡长长的呼了口气,伸手去剥开她的毯子,想把她的脑袋扒出来,“小意,我可以解释。”
两人争夺着毯子。
“离婚。”语气像无可挽回的决绝。
她蒙着毯子与他对峙,如果看着他的眼睛,她大约不敢说,因为钟匀锡看她的时候,要么太强势,要么太宠溺。
钟匀锡整个人顿住,语气很沉,却听得出有些发颤:“你承诺我两年的。”
“那是我不知道你骗我。”她凭着感觉抬脚踢他。
骗字用的太严重,钟匀锡想为自己辩解,却又觉得怎么解释似乎都像是狡辩找借口,都太苍白无力。
他把人整个抱在怀里,白意被他的手臂和毯子双重困住,急得想哭:“钟匀锡。”
他隔着毯子在她头顶抚了抚,声气不稳:“小意,你不能这样直接给我判死刑,我承认,当时处理陈召旸的事,是我鬼迷心窍不择手段,可是你也有想过跟我结婚的,是不是?”
“如果你觉得,当时答应我求婚,是被其他因素所迫,我们可以重新开始,我重新追你一遍。这次,没有周祁,没有陈召旸,也没有天盛的危机。只有我的心意。”
“你觉得我的入场券作弊了,你赶我出来,我没有异议,但是,不要取消我再进场的资格,好不好?”
怀里的人没什么动静,他慢慢扒开她的毯子,露出额头和眼睛。
钟匀锡看着她的眼睛道歉:“对不起。”
白意眼底又蒙起一层水雾。她重新拉起毯子盖住头,不想看他。
钟匀锡昨天出差回来,又一晚上没睡,只是那一眼,白意看到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。
她看惯了钟匀锡凌厉且侵略感十足的眼神里,常含笑意与宠溺的望着她。却是第一次看到他眼中如此伤情。
“小意,你说过,有一点点爱我。”
她不想原谅他,可是……她经不住钟匀锡这样抽丝剥茧的,拆两人对彼此的心意。
“你骗我讲的,我收回。”她不承认。
“好,你爱不爱我都不影响我爱你。”他再一次扒开她的毯子,望进她眼里,顷刻,低头吻上她的眼睫。
白意的眼睫颤颤抖动,她双手抓着毯子抵在他胸口,被他探进毯子里握住。
钟匀锡从她眉眼吻到鼻尖,吻到唇舌。
她侧过脸,不给他吻,从他怀里滚到床上,整个人又包在毯子里。
钟匀锡知道白意不可能今天就立马原谅他,她这样傲娇任性,从小没受过委屈,几乎不会跟人起冲突,遇到让她不舒服的人和事情,当面没什么反应,转脸就彻底拉黑。
钟匀锡在她这里拿一张黄牌,要哄多久,他自己心里都没底。
“小意,我下楼给你拿早餐,等下帮我开门好不好。”
“不开。”
还愿意回应他,钟匀锡笑了笑,隔着毯子摸了摸她的头。
他下楼,白业良已经在餐厅,王妈正准备上楼给白意送餐,钟匀锡端过餐盘:“我来。”
白业良问了句:“小意怎么样?”
钟匀锡只说:“还没哄好,但愿意跟我讲话。”
虽然每一句都是拒绝他。
“她十四岁的时候,考钢琴七级,我工作忙,失约没去,跟我闹别扭两个月。”白业良看了他一眼,意思是让他有个心理准备。
在白业良看来,钟匀锡做的事,比他当年失约严重得多。
钟匀锡上楼后,还是敲了门,等了几分钟果然没给他开。他拐到阳光房从阳台上过去。
白意从卫生间出来看到他送了早饭上来,看了眼阳台。抿了抿唇,走过去拽着他的领口把他往阳台上推:“你出去。”
把他推到阳台,又拉开门把他推到阳光房,钟匀锡知道她要锁门,这扇门锁了,他就没办法再进她的卧室,忙伸手扶住门框:“好,我不进去。你先去吃早饭。”
白意回卧室,关上阳台的推拉门,又关上窗帘。
她没什么胃口,只吃了几口粥和蒸饺。她不记得多久没在卧室吃过东西了。小时候,她跟父母闹脾气不吃饭的时候,父亲就会把饭端上来哄她。
她听到阳台上窸窣的动静,不知道钟匀锡又在干嘛,她昨晚那样伤心,看到他出现在卧室,满腹生气委屈,但他抱着她睡,她又觉得舒服,贪恋他的怀抱。
早上醒后,她恨自己没出息。
但他声声切切的道歉,说爱她,她并非铁石心肠,无法无动于衷。
从小到大,她哪里这样迁就过让她受委屈的人。
钟匀锡凭什么这样肆无忌惮地掌控着她的情绪,来来回回折磨她。
王妈敲门进来,抱了一大束凯拉玫瑰放在入门岛台上,收走了餐盘,说今天天气晴了,要打开阳台窗户通通风。
她拉开窗帘和推拉门,看到钟匀锡坐在她的阳台上,手里拿着一本书。
早上温度并不高,他只穿了长袖T恤,没有外套。
白意抱起那束玫瑰,扔给他,指了指阳台通往阳光房的门:“出去。”
钟匀锡抬头看着她,觉得她还是昨晚在他怀里,睡迷糊的时候,更乖一些,抱着他,还说会梦到他。
早上一醒,全是坏脾气了。
他拿着书站起来,把玫瑰放在椅子上,转移话题:“我昨晚把这本书看完了。我刚背了你画了很多心那句。”
白意去夺他手里的书:“谁让你拿我的东西。”
他不给,把人抱住,不知道第几次道歉了:“对不起。发脾气打我骂我都行,别再赶我了。”
白意看到他胳膊上,布料上洇了两道齿形血迹,想起她昨晚咬他,她照着那个齿痕又咬上去。听到钟匀锡喉咙里闷哼。
她大约是把他刚结了一层薄痂的伤口又咬破了。
等她松口,钟匀锡轻抚她的后脑勺,“一个地方咬两次,真的有点痛,下次换个地方咬好不好。”
“你这么冷血,根本不会知道痛。”
钟匀锡无奈:“跟你在一起,时常觉得心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