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云。”李婉桐唤江云织。
江云织看过来,李婉桐挽住她的手,往自己怀中带了带,头偏向江云织,闭上眼睛,作为难懊恼的语气:“阿云,你说,我欠你的是不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你那么好,为了我不顾自己的安危,放弃了安安稳稳的生活,从今往后,恐怕你又要在刀尖上行走了。”
江云织抿唇,李婉桐靠在她肩上的头近在咫尺,鼻腔缓缓闻到了婉桐发髻的香,令江云织心神安定的味道。
脑海倏忽闪回一张脸。
——李昭。
江云织僵硬身子。
身侧人感受到她紧绷,直起身疑惑道:“阿云,你怎么了?”
江云织没有看她,眼睫下藏着复杂深意,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在脑海闪过,仿佛也带走了一缕如现在的婉桐般安心的香。
“你用香料吗?”江云织莫名问。
李婉桐摇摇头:“我到这里来便不用了,怎么了阿云?”
不可能。
江云织思绪纷飞,脑海回荡来自遥远魔宫的一句回答。
——“本座不用香料,山人许是闻错了。”
怎么会。
她怎么会在三个不同的人身上感应到一模一样的气息。
这股让她心神安定的味道究竟是什么?
见她这模样,李婉桐也摸不着头脑,只能稀里糊涂猜测:“阿云,你想用香料吗?”
江云织摇摇头。
“我只是在你身上闻到一个很熟悉的味道,我在别的地方也闻到过。”
“啊?”
婉桐奇怪地抓起一簇自己头发闻,又抬起手臂嗅了嗅自己身上,表示:“没什么特别味道啊。”
她都好几个月不用香料了,哪能有什么味道。
不会是……
李婉桐瞳孔骤缩,猛地站起身远离江云织。
江云织被她的动作吸引目光,“怎么了?”
李婉桐脸色划过抹红晕,五指微微蜷缩在胸前,闻言背过身去,暗暗心碎一地。
难道阿云是拐着弯,委婉暗示她身上有味道?可她每日都有沐浴啊!难道离了净身诀,会有难闻的味道么?可她没闻到啊。
不知李婉桐所想,江云织跟着她起身,绕到李婉桐正前方,语气关切地道:“婉桐,是不是身体不舒服?”
虽然李婉桐伤势差不多好了,但或有隐疾还未能根治。
江云织说着就握住了李婉桐手腕,作出把脉架势,但李婉桐在被她触碰后立刻将手缩了回去。
江云织不明白,定定注视着人,等一个答案。
李婉桐努努嘴,嘟囔道:“我一会去街上香料铺看看。”
江云织沉默不语,良久点点头。还是继续盯着李婉桐。
李婉桐说罢就要走,江云织便再次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江云织握得紧紧地,李婉桐神色不自然地撇头,“那个……你不用暗示我了。”
不等江云织说话,何东忽然从后厨走了出来,形色匆匆,头也不抬开始解腰上的围裙,对二人道:“我要出去一趟,晚上的食材切好了,如果有客来,你们两个一起按照之前的步骤煮面,盐和调味料我分好了配比,不准私自添加其他东西。”
何东解开身上的围裙布,搭在了柜台边木椅上,边说着,动作着急忙慌的。
李婉桐眼神询问江云织:这么着急,他要去何处?
江云织则只是眨眨眼睫,表示:不知。
何东步子迈得大,二人注意到他走出面店左转,是朝着出城的方向去的。
李婉桐起了好奇,也觉得吃惊:“他竟然放心让我们两个守面馆,往日可是半步不离亲自守的。”
江云织目送何东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,瞧了眼天色,抿唇沉思。
倒是没再继续纠结,二人如常准备待客适宜,到晚戌时前招待了三十几乡客,得到的评价中规中矩。
李婉桐显得尤其高兴,“我还怕出什么岔子呢,没想到他不在我们也能独当一面,这些日子的学习成果还是不错的。”
江云织收拾着碗筷,店门已经关上了,屋内灯火灭了一半,夜色已至,李婉桐的声音回荡整个小屋。
李婉桐自发地在原地转了圈,手上动作纤纤,足尖轻点,腰肢柔软。
江云织端着最后一个客人的碗筷进后厨,清洗过后放归碗碟,李婉桐后脚跟着进来。
“阿云,都这么晚了刘东还没回来,我们先回去,还是在店里继续等他?”
江云织拿着布擦拭手上的水渍,想了想道:“再等半个时辰,若他还未回来我们便回去等他。”
“嗯!”李婉桐应道,发出声喟叹:“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下厨,人间虽不及天宫,却也别有番味道。就是辛苦了些,每个人都靠自己的双手劳作,不比众多仙修,掐诀招来风,再招可唤雨,柴米油盐不如灵丹妙药。”
江云织将擦手布挂在墙上,适宜李婉桐出去,二人离开后厨,江云织扣上后厨的锁。
李婉桐又在旁问:“阿云,我认识你来你一直少在天宫,从前在下界游历时,你也过这样的日子吗?”
江云织回身看她,道:“甚少。”
她从前都是有任务在身下界,若说接触凡人生活的次数倒也屈指可数,今时今日,于江云织而言也是头一回。
李婉桐便点点头:“那你跟我讲讲你使用残卷秘法逃生,回来后发生的事情好不好?”
江云织在柜台边坐下,示意婉桐也坐,“好。”
讲到她莫名出现在魔界,还是在魔宫的内门弟子考核的角逐战里,李婉桐微微皱眉。
讲到与魔族一名女子,也就是甫一见面,便要与她比试的冯遇楼时,李婉桐挑眉露出兴趣之色。
毫不意外江云织会赢,李婉桐只是在江云织说起她向外人介绍自己叫“李爱花”时,轻颤身子笑出了声。
“阿云,你那时候虽然失忆了,可潜意识里还是念着我的吧?”
偏偏姓李。
江云织无法作答,或许那只是她随口一编的名字,或许真如婉桐所言,因为她潜意识里还记得从前的一切。
李婉桐看了看阖上的门窗,确认没有旁人,她伸手白皙的掌心变出一枝截断的梅花。
江云织一惊,立即按住了前者的手:“不可动用法力。”
李婉桐先前被废了修为,如今经脉重续已是万中无一的幸运,只是恢复伤势需要长久的疗养,贸然动用法力会使经脉受损,很可能二次崩裂,李婉桐此举过于急进冒失了。
再者若是周围有天宫的人在,很容易感受到李婉桐的法力波动,到时她们二人无可遁逃。
相较江云织的小心翼翼,李婉桐则对此放得宽心,按下手腕上的手,反安抚江云织道:“无事,只是一朵小花而已。”
“这是我一直带在身上的。”她催促江云织:“你仔细看看这枝梅花有什么特别。”
江云织看了看门口,似在猜测城内到底有没有天宫的人。最终垂眸拿起了李婉桐递来的梅花枝。
“怎么样?看出来了吗?”
江云织摇摇头,她看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