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面的乐手互望着,没人出声,罗非言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,从昨天商演结束起,他的电话就再没打通过。
“我联系过他好几次了,”高炎是唯一一个出声的,“一直没人接。”
夏律只是蹙了蹙眉,指挥棒终究还是落了下来。
那三场商演就如同如及时雨,终于把安亚乐团账面上的窟窿给补上了,可王铭辉像是尝到了甜头,火速敲定了接下来连串的演出,行程密得依旧让人喘不过气。
夏律原本还担心,这样强度的排练安排,难免会有乐手缺席,结果第一个不见踪影的,竟是罗非言,而他,应该是那个最该在场的人。
罗非言在夏律心中的形象也不过如此,他也怪不得别人乱想,不过今天他绝对不是刻意缺席的,他甚至起得比平时还早。
天才蒙蒙亮,他就被喉咙里火烧火燎的干痛给搞醒了,挣扎半天才爬了起来,眼睛一睁,脑子里就像是塞了一团被水泡过的棉花,又沉又晕,浑身还一阵阵发冷。
他一脚穿着拖鞋,另一个脚已经找不到另一双看,摸了半天才走到了客厅,还想着给自己倒杯水的他,谁知他膝盖一软,“哐当”一声直接瘫倒在了沙发上。
意识似乎在这一刻直接消散,罗非言还以为自己是上了西天,直到隐约间,他见到一个背影,清瘦挺拔,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长廊里,这是夏律,哪怕化成灰他都认识,这人最喜欢出现在他的梦里。
罗非言有满肚子的话要质问,他快步冲去,现实里他没机会,那梦里就要问个明白。
可无论他怎么加快脚步,那背影总是离他三五步远,追不上,也喊不应。
……
一阵尖锐的手机铃声突然刺破了梦境,让罗非言瞬间惊醒,这一觉醒来任然是头疼欲裂,他地摸过手机,嗓子哑得像是破锣。
“……喂?”
“罗先生,我是楼下保安。”
电话那头略迟疑了一下才接着道:“呃……这里有一位访客说要找您,但他没身份证,只有一本护照,我看是外国国籍……我看他从来没来过,所以我这边要向您核实一下。”
罗非言一怔,过了片刻才想起在国外读书时认识的那位朋友,前几天还神神秘秘地给他发消息说“最近要给你个惊喜”。
这惊喜来得可真快,一股兴奋猛地冲上头顶,他顾不上脑中残余的晕眩,硬是撑起身来,对着手机那头应道:“让他稍等,我这就下来接他。”
他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,又特意戴上口罩,生怕自己这病传给他的朋友,电梯数字缓缓下落,可当梯门“叮”一声打开,罗非言看着大厅里站着的那位“国际友人”,瞬间宛如被一盆掺着冰碴的冷水,从他头顶径直浇下,好一阵透心凉。
“为什么不来排练?”
夏律看着他,开口第一句就是兴师问罪。
罗非言没想到怎么会有人可以绝情到这种地步,自己这样子难道很想是无故缺席吗!
他烧得眼前发黑,整个脸也随之皱起来,“你这人……”,可话还没出口,身体先猛地一晃,眼看就要直接栽倒在地。
夏律本还板着的脸瞬间变了色,他比那保安还快了一步,上前就牢牢抓住了罗非言,手掌触到罗非言胳膊的瞬间,那滚烫的体温直接烧了过来。
罗非言像触电了一样,突然站直,他看着还扶着自己的夏律,阴阳怪气地“吐”完了刚刚要说的话,“你这人可真是绝了,还亲自上门抓壮丁啊!”
“生病了可以请假,但你……”夏律话还没说完,罗非言就灭;了他的话头,“夏指挥,等我病好了再说教吧。”
夏律听他那么说了,也就闭上嘴,连抓着的手也都要松开了,罗非言的眼睛没有挪开,他盯着夏律的神情,突然开口,“来都来了就劳驾把我送回家吧,九楼。”
夏律一样望着他,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被高热烧出零星水汽的双眼,人其实有些脚软,却偏要强撑,夏律难得语塞,他抿了抿唇,进退两难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,架起罗非言一条胳膊,半扶半抱地把他带进了电梯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家住哪里的?”罗非言在电梯里突然发问,他还想着是不是王铭辉出卖了自己,结果夏律却回了一句他其实早就知道了。
“我来答谢你父亲时,他告诉过我你就住他家楼上。”夏律说出此话时,电梯正好从八楼跳到九楼,当门再次开启,正对着的就是罗非言的家门。
夏律松开了手,脚步也不再上前,罗非言回头看着,“夏指挥怎么帮忙不帮到底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