才刚六月,天气本不该这么燥,风也不该这么粗野,偏偏在这样的闷热里,又撞上了一场泼天大雨,雨水接连倾泻了两天,大地被浸得又湿又黏,空气里全是沉甸甸的潮气。
直到演出那天,太阳猛地探出头来,宛如喷涌的火焰,直接烤干了地上所有的东西。
闷热带来的只有烦躁,所有的乐手都与这天气一样,除了王铭辉他心情大好,神清气爽,那让他这样的还有一点原因,那就是钱,最后一场商演的报价,是他做梦都不敢多想的。
这次罗非言不管王总监怎么说,都懒得自己开车了,他和其他乐手们挤在了大巴上,和夏律就一前一后地坐着。
“小罗!”王铭辉是最后一个上车的,他坐到了罗非言的身旁,嘴里只剩下赞叹了,“你这场商演真的是找得太绝了,你绝对想不到那块商场背后的大老板是谁!”
“是谁倒是一点也不重要。”乐团的大巴年岁已高,制冷特别差,罗非言才凉快些,结果当王铭辉挨来时又热了起来,他身子躲开了些才接着开口,“反正我们只是去演出的。”
王铭辉像是没听见,又凑近了些,还特意压低了点声音,生怕谁听见一样,“听说下半年我们这边还有不少项目要完工,如果每个都要做开幕演出,这可是长线资源啊!”
罗非言别过头去,没再接王铭辉的话,窗外烈日灼灼,刺得人眼睛发疼,可他万万没想到,片刻之后,竟会有比这阳光更刺眼的东西直直撞进他的眼里。
这次商演不光开价很高,而且临时准备的后台也是用心到出乎意料,指挥和首席都有自己的个人休息室,不过,现在的罗非言可是享受不到了,他们来得早,离开演还有段时间,罗非言心里的那股子燥劲又犯了上来,他在走廊上踱着踱着,不知不觉就晃到了夏律的房门口。
门虚是掩着的,他的手刚扶上就一把推开了,就在这一瞬,罗非言的眼睛一痛,这里面的人格外灼眼,不免让他脑子一懵,刚刚在门口时,他甚至连来找夏律的借口都已想好,此刻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口。
他又看见了贺昱。
今天的贺昱比往日更显贵气,一身深色西装剪裁极尽考究,衬得他肩线平直,双腿修长,连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,通身上下尽是翩翩风度。
两人原本聊得正欢,却在罗非言推门而入的瞬间,齐齐收住了话音。
“又来捧场?”罗非言直接走了进来,说着话,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,“这是对交响乐爱得深沉,还是专程来见我们夏指挥的?”
贺昱转过头,笑容温和依旧,说出的话却让罗非言险些来个平地摔,“今天主要不是来听音乐的。”他语气平淡,“我是来剪彩的。”
“剪……剪彩?”罗非言眼睛瞪大了,他什么权利,什么地位,还能来这里剪彩?
“嗯。”贺昱点了点头后还贴心地补了一句,这回是真的让罗非言的嘴闭得死紧了。
“这块地,刚好也是我集团旗下的项目。”
“……”
罗非言的脑子从来没转得那么快过,从贺昱出现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天,他的所见所闻在这几秒之内全部汇集在了一起,总而言之,就一个结果!
夏律这是要被包养了啊!
“你绝对想不到那块商场背后的大老板是谁!”
王铭辉的话像是回旋镖一样又飞了回来,罗非言怎么可能猜得到,贺昱那么年轻,最多不过三十,上次见他随手买下一辆车时,罗非言还只当这是个有点小钱,爱好小众的纨绔子弟。
他看着贺昱的眼睛缓缓移开,当再次看向夏律时,他恍然大悟,难怪一见到贺昱就会有好心情,又难怪当时会拒绝施舍给自己一半床铺。
罗非言此刻就站在这人的地盘上,那股无地自容感来得突兀却又合理,夏律脸上的笑意已彻底褪去,声音里带着克制,“你是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?”
“我……”罗非言刚要开口,休息间的门被敲响。
王铭辉探进头来,见到贺昱瞬间堆起满脸殷勤,“啊!没想到贺总也在!”
想当初,他不知道对方身份时还是一口一个“小贺”,如今“贺总”叫得毫不含糊。
他挤进门缝,瞥见罗非言时笑容一僵,不用想都知道这人准又惹了麻烦,刚想要用眼神把他叫出去时,贺昱突然看了眼时间,现在已经临近开场,他似乎也不便再久留,“是要准备上场了吧?我就不打扰了。”
“这怎么能叫打扰!”王铭辉有模有样地送了几步,直到贺昱身影消失,罗非言才低声嗤笑,“马屁拍得真到位。”
“这马屁还不是为了你们!”已走到门口的王铭辉突然折返,一把拽住顿在原地的罗非言,“快上场准备!”
所有惊涛骇浪都被罗非言生生咽下,可咽得久了,喉头那股不适又愈发鲜明,直到演出彻底结束时才彻底爆发……
“罗非言是没来吗?”夏律站在排练厅的指挥台上,当指挥棒抬起时才注意到最后一排少了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