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算了……”邱仁铁想着心烦,猛灌了自己一杯后接着道:“他不来找我,周末我自己去找他,所以罗老板愁的是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罗非言一时间都不知道怎么说好,他似乎一下子也不知道自己在愁什么,仿佛像是莫名其妙就坐到了酒杯前。
“该不会又为你们那夏指挥烦心吧?”见罗非言答不上来,一旁的邱仁铁就开始闲着没事揣摩起他来,“你不能和这种人硬碰硬,你得让他知道……”
“我没,我心情好得很。”罗非言突然抬头打断了邱仁铁的话,他脸上一本正经,“一定要愁才能来喝酒吗?”
“倒也不是非得……但是。”邱仁铁眯眼看着罗非言,总感觉他最近是莫名其妙的,“你看着有鬼。”
“嘶……”罗非言回望着邱仁铁,“你要是再乱猜,你就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吧。”
邱仁铁最耐不住寂寞,连忙让自己闭嘴,两人一杯接一杯,诡异地安静,罗非言眼睛一直看着前方,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,灯光在他的脸上闪动,耳畔旁驻唱乐队的爵士鼓声越来越响,甚至都要盖过其他乐器的声音。
“这里空间又不大,唱的又不是硬摇滚,为什么选Ludwig的鼓……”邱仁铁揉着发痛的耳朵,悄悄往角落缩了缩。
罗非言却突然来了精神,他侧头打量着舞台上的鼓手,目光随后又落到了电吉他手上,那人表情痛苦,听不清自己弹奏的旋律,此刻的他都恨不得把耳朵贴到音响上。
“咱们乐队之前的那组Ludwig的鼓还在仓库吗?”罗非言大声问道,见邱仁铁点了头后便拍了他一把肩头,“明天早上帮个忙,和我一起抬去安亚。”
……
排练厅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,他们一进来就看到夏律和罗非言在爵士鼓旁对峙,只是瞥了一眼,便像见到每天都会发生的日常一样,见怪不怪地各自走到位置上,开始调试起了乐器。
可就在夏律要把罗非言和鼓一起请出去时,背着电吉他的贺昱就来到了排练厅,他上前一看,罗非言正好整以暇地盯着面色冰寒的夏律,贺昱瞬间就明白了大半,这人多半是又在对着夏律“不正常”了,他还没来得及开口,罗非言的目光就扫到了他这处。
这人咧嘴一笑,手中的鼓槌灵活地转了个圈,“贺昱来得正好,你觉得我们的曲子,加点儿爵士鼓的节奏点缀一下,是不是更能带动气氛?尤其是你那几段炫技的 solo,有鼓点垫着,岂不是更带劲?”
他这话看似邀请,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,然而贺昱却露出一个带着些兴趣的笑容,“听起来……有点意思。”他轻松地说道,手中还翻动了几下谱子,“原曲的框架是有点规整,如果能即兴碰撞出点新火花,试试也无妨。”
贺昱看向罗非言,眼神清澈却带着挑战,“不过,原谱里可没有爵士鼓的部分,一切就看你的临场发挥了。”
罗非言的自信一如既往,他口中的那声“等着瞧”彻底让夏律已经不再平静的心湖漾开一圈圈更加不安的涟漪。
夏律回到了指挥席,看着稳坐在鼓凳上的人,鼓槌在他的手上悬垂,就似蛰伏在暗处的兽类收敛着爪牙。
“准备。”
夏律举起手臂,指挥棒随即划破虚空,棒尖勾勒着他想要的乐曲,每一刻都都准备好要束缚住随时随地会杀出的野性。
然而,罗非言今天似乎另有打算。
罗非言比想象中的安静,他带来的爵士鼓本会敲出最震耳欲聋的声音,可却在鼓槌落下时格外小心,他蜻蜓点水,像散落在乐章缝隙里的谜语,夏律紧皱的眉眼竟在这乐章中舒展。
夏律对音乐的界限向来清晰到近乎偏执,他平日不愿去欣赏流行乐曲,将商演曲目改了又改,整个前奏规整得如同套用万年不变的公式。
而此刻的罗非言,正是来打破他那固执的框架,零星点缀的鼓声,化作不安分的幽灵,在夏律耳畔低语徘徊。
贺昱的电吉他仿佛也因今日的点缀而愈发从容自若,乐曲行至中段,迎来他的个人solo。当电吉他第一个高亢的音浪奔涌而出时,一声沉浑的底鼓适时切入。
夏律的目光倏地扫向罗非言,他的脸上不见往日的挑衅,只有腕间沉稳的律动,稳稳托住了贺昱飞扬的音符。
指挥棒在空中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,夏律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,不是对罗非言,而是对自己编写了一整夜的乐谱,仿佛此刻的演奏,才是这首曲子本该有的样貌。
没有混沌,没有暴烈,节奏精准,叩击细密。
电吉他的金属音丝原本如孤悬云端飞舞,夏律其实仍在摸索如何去融合,可当鼓点切入,那声音便如有了在大地上奔跑的追随者。
贺昱弹奏着,身体微微侧向后方,电吉他与架子鼓之间,始终存在一种奇妙的共生关系,二者交织,竟让古典的骨架生出鲜活奔腾的灵魂。
夏律的手,不由自主地垂落下来,他凝视着罗非言,不再给出任何节拍,此刻的他仅仅是一名聆听者,也似乎是在这一刻,他才真正看见了罗非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