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非言这几天被王铭辉盯得死死的,每天早上刚睁眼,手机必定会弹出对方发来的消息,千叮万嘱要他务必到团排练,不过这份担心属实是多余了,最近的罗非言,压根没有旷工的念头。
如今的安亚,太不一样了,总有那么一个人,变着法子要把他这身反骨一根根掰正。
连续三天,这种近乎折磨的训练依旧雷打不动,乐手们似乎也渐渐适应了起来,开始选择好好认命,其实,不得不承认,在罗非言看来,夏律或许在指挥才华上没什么特别之处,但在当健身教练这件事上,确实有那么点天赋,成效还挺显著。
罗非言一直觉得蓝听手无缚鸡之力,那个身材单薄得就像个未发育的小男孩,短短几天竟也隐约练出了薄肌,把铁哥都惊得合不拢嘴。
但是,夏律对罗非言的“特殊关照”,依旧还是让人捉摸不透,他从不明确指示,每天给罗非言安排的任务,就像是在帮他消磨时间……
如今一到午休时间,乐手们便会如蒙大赦般涌出排练厅,冲向食堂,夏律一般则是不疾不徐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,最后一个离开。
不过,今天倒是有一人和他一样,熬到了最后。
“夏指挥?”罗非言从后方走向前来,他双手插在衣兜里,似乎一点也不急的样子。
夏律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,稍稍抬了下眼给了个有话快说的眼神。
“夏指挥回国这段时间天天只吃食堂,还没吃腻吗?”罗非言走得更近了些,几乎就要和夏律并肩,“有家店,味道不错,环境也清净……”
“不必了,午休没那么长时间。”夏律拒绝得非常干脆,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特别近。”罗非言今日倒是反常,开始不依不饶地黏在了夏律的身后,让他走去食堂的步子都比以前慢了好多,等走到打饭窗口时却突然傻眼了,这一个个的乐手都是饿狼,才过去没多久,菜居然都已经被打完了。
“呀!”罗非言站在夏律的身后,声色玩味,“这不是不巧了嘛,要不还是出去吃吧。”
夏律正眼朝他看去,他的神情又是明暗交错,显然这又是一场精心的布局,眼中正期待着他的回应。
“不是简单的吃饭吧,罗非言?”
“是不是,吃了就知道了。”罗非言耸耸肩,似在刻意地有样学样。
夏律微微蹙眉,下一刻竟然让罗非言带起了路。
这吃饭的地方正如罗非言所言,近得不行,出了乐团左转没一百米就到了,只是让夏律没想到的是,居然是一家如此其貌不扬的竹升面馆。
店面狭小,只摆得下五六张陈旧的方桌,空气中满是鱼汤底的鲜香,老板在店口压着面团,那声音还饶有节奏,他似乎与罗非言已经是老相识了,进门前一抬手就知道他要点什么。
夏律还在看墙上的菜单,罗非言却已替他做了主,“来这儿就吃招牌面,别的都不用考虑。”
“阔少还挺接地气。”夏律只得收回了眼,抽了几张纸后,一边说着,一边在反复地擦拭着桌面。
“还知道我是个阔少,把我了解得挺透彻嘛。”他看着夏律不停擦拭的动作,忍不住调侃,“别擦了,不干不净,吃了没病。”
夏律的手顿住后就不知可以放到哪里,他平日极少在外用餐,人群的嘈杂与市井小店的气息总让他隐隐不适,即便在乐团食堂,他也总要寻个最偏僻的角落,才能安心坐下。
“乐团里的人我都了解。”夏律最后还是把手放上了桌面,脸上的焦虑一晃而过,此刻又是一如既往的平静。
此时,老板已经端着面走了过来,他把碗递到夏律面前时还打量了好一番,“今天还带朋友来了啊!”
“同事。”夏律并不觉得自己和罗非言的关系有那么近,也不想那么近,口中连忙纠正。
“同事同事,同在一起共事,时间长了就会成朋友了。”老板那么说着,夏律也跟着勉强笑着,可心里想着的是绝对不可能。
两碗鲜虾云吞竹升面腾着热气,罗非言手中搅动,白雾在他们二人的面前弥漫,他特别喜欢这家,嘴里又耐不住要说些什么,还没吃上一口,就已经夸得天花乱坠。
夏律其实并不是很习惯这种热汤盛着的食物,他看着碗面上浮起的云吞,过了许久才动手。
“王总监说你是英皇毕业的,而且十六岁被录取二十二岁就读到了博士,真是厉害,难怪一身古典气质。”罗非言似乎根本不怕烫,嘴里已经吃了好几口了。
夏律听着他突如其来的赞叹,刚要送到嘴边的云吞又放了下来,“你也还行,柯蒂斯的本科,还以专业第一的成绩毕业。”
他俩互相赞叹,但多少都显得有些虚伪,而就是这两个都是名校出身的人,都纷纷对着一碗再普通不过的云吞面猜着对方的心思。
“但你怎么不继续读下去了?或者,以你的身世背景,可以选择更好的交响乐团。”夏律开口一问,罗非言胃口大减,这些疑问,说到底都是拜谁所赐啊?只是那么多年过去了,现在再提起又有什么用。
“你也可以,你又为什么放弃欧洲的事业?”罗非言反问起了夏律,而这个问题果然让对方很难回答,半天说不上话,俩人冷场半晌,罗非言才决定换个话题,“不过有一件事,我是真没想到,夏指挥会的乐器还挺多,涉猎这么广。”他说着,语气都变了些味。
“当指挥,每一个乐器都应该了解。”夏律说得就像是一种很寻常的事情一样。
“我学打击乐那么多年,还头一次见到不是这个专业的人却敲得和我一样好的。”
夏律非常佩服罗非言这种奇怪的自信,他每一次演奏在夏律眼中都是那么不尽如人意,如今却还在这里评价起了别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