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律这一去便是过了许久，直到快到午休时间才带着乐手们回到了排练厅，原本一个个都缺乏锻炼而惨白的脸现在全部泛起潮红气，他们大口喘着气，仿佛被抽走了半数的魂魄，似乎并不止跑了五公里那么简单。

“感觉如何？”

罗非言不禁有些幸灾乐祸，他用鼓槌捅了捅瘫倒在地的高炎，对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，只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，眼神里写满了绝望。

夏律站在台前，扫视着横七竖八的众人，脸上却见不到半分动容，老陈看上去是被宽待了，是里面第一个缓过气来的，连忙开口问道：“夏指挥……下午不会还要继续这、这体能训练吧？”

“下午是乐理课，记得带笔。”

“呵，上午练身子，下午练脑子，可真够周全的。”平时鲜少会在这种时候开口的阿慧看来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怨，在下方小声说道。

她都开始嘲讽起来，那其他的乐手也渐渐起了些躁动，急喘伴着细声，意外地嘈杂，夏律就似听不见一样，开口宣布了解散后自己就先离开了。

夏律这一走，排练厅瞬间炸开了锅，所有乐手都涌向了罗非言，他自己也没想到，这铺天盖地的讨伐来得那么突然。

“罗哥！你到底说了什么可以让他那么折磨我们？”

“我真没说什么！是他自己脑回路有问题！”罗非言口中解释，脑子里还在不停地回想，他平时话多，而且说过即忘，自己在车里到底说了什么了，他已经记不得了。

此时连阿慧都开始打量起了罗非言，就像是要把他看透一样，“你是不是私底下和夏指挥做了些什么交易？”

“诶！我可是清白身。”罗非言瞪大了眼，不敢相信阿慧居然会那么想自己，“再说了，我和他能干出点什么来。”

“但你却是被特殊对待的。”

“就是就是！”

声音越来越密，搞得罗非言也接不上话，连忙挥手把他们纷纷赶走，“午休时间就那么点，你们不去吃饭我去了。”

罗非言从人群中逃了出去，刚出去没多久就和王总监打了个照面，他此刻心烦意乱，正想装作没看见溜走，却被对方一把拉住。

“王叔，我饿死了，有事晚点再说。”

“在乐团逮到你可不容易，听我把话说完。”王铭辉紧紧拽住他，“后面几天你必须天天到场。”

罗非言眉头一皱，这事情他可不敢打包票，今天就是突发奇想，明天可就不一定了，夏律玩的这些新花样他要是不感兴趣，他可就完全不想来。

见他这副模样，王铭辉立刻猜到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，他又拉了拉罗非言，“你必须来，我安排了记者采访乐团，特别要采访你和夏指挥。”

罗非言更是不解了，“你这是要干什么？”

王铭辉反倒是也对他不解起来，连忙伸手到衣兜里拿出了手机，“你个年轻人不上网的吗？昨天植物园演出可是火了啊！”

罗非言一上午都没心思拿出手机，其他乐手更是没有时间，他看着王总监亮给自己看的一段短视频，正是他们昨天的演出画面，镜头频频特写他的脸庞，他终于亲眼看见了自己是如何凝视夏律的。

“谁拍的？”他问。

王铭辉指了指视频下方的发布者，是文化局官方账号。

“昨天台下一直有人在拍摄……”王总监话未说完，罗非言突然恍然，“啊！那个男的，我就觉得他鬼鬼祟祟的。”

“他是李副局的秘书。”

“所以你昨天就是在忙这个？”罗非言顿时清醒，随即又连连摇头，“可这场演出实在不怎么样，这拍出来……”他说着，眼前似乎已经看见自家那老头极度不爽的面容。

“这些不重要，现在流量才是第一，你看下面的评论。”王铭辉说着还往下滑了几下。

罗非言凑近一看，评论里除了讨论音乐的，剩下的几乎全在对着夏律发痴，他在摇滚乐队没得到追捧也就算了，如今进了交响乐团，出圈的居然依旧不是他。

“既然是夏指挥受欢迎，你叫记者采访他就行了。”罗非言说罢就想离开，但王铭辉拉着他还有话要说，“还有评论呢，你没看完。”

罗非言这回是惊到了，他瞳孔骤然一缩，整张脸瞬间皱成一团，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声音，简直离谱上天，对着他与夏律几个零碎的眼神交错和一前一后的身影，就开始胡乱解读起来，什么“眼神拉丝”？什么“当代伯牙与钟子期”……还什么，“磕死了”？

“这都在胡说什么！”罗非言猛地将手机推开，活像碰了什么脏东西，王总监却一脸兴奋，拍腿道，“这多好！你们年轻人现在不就爱“嗑”这个吗？高山流水，知音难觅，正好趁这波热度把名气搞起来！”

罗非言哼笑一声，自己和夏律分明就是剑拔弩张，现在人的眼睛未免也太不雪亮了，口中随即回道：“您可千万别跟夏大指挥提这事情，把我和他凑一对，能把他恶心到第二天就交辞职报告。”他说着挥了挥手，一副显然不觉得这事能成的样子，“总之，赶紧打消这个念头吧。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