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冠文是顶尖音乐学府的校长,业界泰斗,门生遍布,而他与罗非言有个共同点,他们同姓“罗”。
夏律迟疑一瞬,连忙在电脑上打出了几个字——“罗冠文的家庭成员”。
不出他所料,罗冠文的儿子就是罗非言。
他看着搜索引擎,原来兜兜转转,是真的会回到原点的,他本以为王总监那条路已断,这位素未谋面的导师很有可能成为新的契机,但如今看来,他又被抛回了这最初的困局。
“喂!夏律,你在听吗?你问这个做什么?遇到什么难处了?”Oliver感到有些怪异,还是关心了一下。
夏律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,只能回他也没什么大事,不过就是有些水土不服罢了,直到挂断了电话,夏律的目光依旧是恍惚的,他逼迫着自己看着曲谱,可那些音符竟开始不安地战栗、扭曲,它们好似毒藤交织盘错在一起,硬是要给夏律拼凑出一张脸来。
而这张脸,就是他现在最讨人的面孔,在谱线间扎根,在休止符间呼吸。
哪怕从窗缝中钻入的风也无法将他吹去。
与其说夏律生来坚韧,不如说他早已无路可退,一个明刀明枪的对手,总好过藏在阴影里的暗箭。
……
凌晨一点,街道上终于没了路人,可阵阵呕吐声偏要划破才刚恢复的寂静。
公园里的一个垃圾桶前,蹲着两个喝醉的身影,一个是罗非言,另一个是邱仁铁,他们抢夺着唯一的使用权,轮番倾倒着胃里的存货,满头大汗。
蓝听站在一旁,略显无措,一开始还有大同帮他一道看着这俩人,可时间渐晚,他就先打车回家了。
“呕……”铁哥的胃再一次翻江倒海,蓝听连忙上前,顺着他的背脊。
“少喝点吧下次。”
“是……罗老板……都是罗老板的错。”
“对,我的错,我经常犯错……呕……”罗非言话都没说话,又和铁哥抢了起来。
就在他们都不知道在胡说着什么话时,罗非言衣兜里的手机突然响起,他勉强抬手拍了拍旁边的蓝听,“帮我看看,如果是一个叫罗冠文的,就千万别接!”
蓝听“哦”了一声,拿着罗非言的手指解锁了半天才打开,“是王总监……的线上会议!”
“啊!这个点?”
“哈哈!疯了,你们乐团又疯了一个!”铁哥倾倒完了自己,人又来了精神。
蓝听看了眼手机,顺手摸了下口袋,却发现自己的手机落在了酒吧里,他朝着地上的两人瞟了一眼,最后还是决定拿着罗非言的手机退到安静点的地方接通了会议。
刚一进去,就是好一阵喧哗,王总监一直不语,等着这群被吵醒美梦的乐手们吐槽够了才开口说道:“夏指挥向我反映了排练的问题,非常严重!你们态度消极,连乐团的正常运转都困难!特别是那几个刚加入乐团的新人,也开始有样……”
蓝听听得认真,丝毫没注意到被会议声音吵到的罗非言踉跄了过来,走到背后时一把拿回手机,他眯着眼翻动着在线人的名单,突然就打断了王铭辉的话。
“我说呢……怎么,怎么这加入会议的人数少了一个,原来是少了个告状的小心眼。”
“现在没时间和你们探讨其他问题,总之,我是来通知你们的,鉴于你们无故缺席排练,我们管理层讨论决定过了,再有这种情况,无故缺席一次扣发当月绩效20%,迟到早退扣10%。屡教不改者,年终奖,晋升,都别想要了,对了,没有人可以例外。”
这话一出,炸开锅的语音里顿时寂静,王铭辉口头上没有点名道姓,但已经是杀了所有的鸡,敬罗非言这一个猴。
但他实在是醉得太厉害了,口中还愤愤不平,“凭什么啊!太过分了吧!”
王铭辉声音陡然提高,“就凭安亚再这样下去,我们下半年市里的文化项目一个都别想拿到!团里一百多号人还要吃饭!”
“厉害,你们都厉害!”
罗非言最终还是醉晕了过去,在夜色中不省人事。
晚风依旧,整个城市里吹得都是同一阵,它自说自话地侵入了人们习以为常的生活,穿过微敞的窗,也拂过汗湿的额发,之间永远横亘着长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