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非言握着鼓槌,在电鼓打击板上猛烈敲击着,口中还唱着他编的新曲,今晚的巡演,是他们乐队筹备了近半年的第一场。
火红的光线直击在罗非言的衣衫上,让他就似被炽焰包裹,他用力挣扎,嘶吼咆哮,满腔都是反叛,不过很快他就习惯了炽热,肉身与这烈火共存,甚至烧得更旺。
蓝听本还和铁哥挨在一起,可渐渐地,还是选择靠向了和他一样安静些的键盘手大同身旁,退到后方看着罗非言和铁哥一起互燃了彼此……
有人已经奔赴了旷野,便也会有人困在方寸之中。
此时此刻的夏律正坐在王总监的办公室中,王铭辉等他放人等了半天,好不容易见排练厅的灯黑了,包都已经收拾好就差开门离开,谁知道夏律突然出现了,他脸色很不好,是累的也是气的,嘴里憋了一堆的话看来是等不到明天再说了。
王铭辉本还担心是不是要提资金的问题,毕竟夏律是在国外大乐团工作过的人,追求的品质一定都很高,而安亚的这些设备硬件,还有乐器,都是能省则省……
“我要说的是乐团成员的事情。”夏律开口没提钱的事情让王铭辉不由地大松了口气,可下一瞬就又吊了起来,“关于罗非言。”
王总监愁容铺满了脸,他已经人到中年,在夏律要出现在安亚前,还算保养得宜,身姿看上去很是挺拔,可当理事会通知他要来个新指挥时,这乡下平静悠闲的生活突然来了好多重压,他被要求筹办演出,还要四处拉赞助求拨款,鬓发在夏律真的回国那天都泛出了些灰白,唯有眼前架着的一副金丝眼镜还显出了些领导的气质,而在镜片后的,透着的也只剩下精明,怎么看都不像是搞艺术的。
王铭辉还想着询问的措辞,夏律便直接开门见山,“我认为他不适合继续留在安亚乐团。”
“小罗他做了什么?”
夏律回想着今天排练厅里只来了三十个人都不到,有些甚至明天也不一定会出现,他们大多都效仿着罗非言,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他当成乐团的主心骨。
“他专业能力差,技术不稳定。”夏律说着还顿了一下,让坐在沙发对面的王铭辉都不敢喘息。
“但是这些都不是问题,关键在于,他态度散漫,带头破坏排练,他的存在,严重阻碍了乐团整体水平的提升。”
“那个……”王铭辉一说到乐团成员就似有什么难言之隐,遮遮掩掩间委婉地说道:“夏指挥要不再给小罗点时间,观察一下。”
“我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,他如果明天再缺席,应该就没有人愿意来排练了。”
王总监额头都快沁出冷汗,背上的压力又冷不丁地堆了上来,那天向众人介绍夏律时,罗非言的表情就出卖了他,他就是太忙,还没来得及去警告一声,没想到这次指挥来的第二天,竟然如此快就整出了事来。
“夏指挥,你刚回国,有些事情可能不太了解,但是这个人你应该听说过吧,她叫秦佩芝。”
夏律怎么可能会不知道这位,她是享誉国际的女高音歌唱家,演出可是一票难求,在国内外声乐界的地位也高得可怕,甚至和他曾经的那位可以企及。
王总监见他沉默干脆把话说到了八分透,“秦老师与曾经的安亚经常合作演出,理事会都是她的故交,而小罗嘛……他是秦老师的儿子……所以,你明白我的意思吧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夏律不用多想便明白了,王铭辉这是想让他知难而退,好让这人继续有恃无恐。
“我明白。”夏律回道。
王铭辉终于转出点笑意来,庆幸着夏律情商还算可以,但是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笑不出来了。
“那我直接去和秦佩芝老师沟通这个问题。”
上层之上还有上层,人脉叠着人脉,看来王铭辉就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,一点也解决不了乐团中的大患。
“诶!千万不要!”王总监就怕这种事情,他虽然不是招夏律进来的人,但却是要解决夏律所有问题的那个人,他这一向上沟通,还找到了金字塔的顶端,自己可就没有继续留在安亚的必要了。
“其实小罗很有天赋,只是需要因材施教,请夏指挥来,就是看中了你是国际水准的指挥家,要是能把他带出来,岂不是更能证明你的实力?”
夏律被王铭辉反将一军,顿时浑身都不太自在,就像是昨天那一时接不上话的罗非言,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神情,微微颔首后没有一点情绪地回了一句,“我不为难你。”
他放过了王铭辉,心中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,回到住处后在成堆的曲谱前犹豫了好久才打通了电话。
拨号音才刚响完,那一头就传来了嚎天泣地般的诉苦,夏律离开后,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,那个声音丝毫不愿意停歇,过了良久才听夏律喊了声他的名字,“Oliver……”
“不好意思,我说太多了,夏大指挥家,你的新生活如何?”
“不如何。”夏律情绪不高,忍住了叹息后接着道:“当时,和你提起安亚乐团要招指挥的导师是谁?”
“就国内那家音乐学院的罗冠文教授,当时我被安排去交流时,他还是……”
“罗冠文”这个名字一经念出,夏律耳边便嗡鸣一片,后面的话都模糊到记不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