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了耳朵的都品到了些不对劲的味道,高炎微张着嘴看向罗非言,又转回夏律的脸,他实在是太想从这两人的面上读出点东西来了,台下其他的人本来还挺安静的,听着有好戏上演,陆续也开始窃语起来。
“我认为你更应该思考一下为什么你会觉得安亚是一个差劲的地方。”夏律反问了罗非言,倒是让他一时间根本答不上来。
空气仿佛就凝固在这一刻,三年后再次对峙,似乎更让人不悦了,夏律没有时间再和罗非言耗着,他的指挥棒轻点着台边的扶手,“这个问题,你如果想不通,就回去慢慢思考,请不要影响正常的排练。”
夏律下达的驱赶令已经贴在了罗非言的脑门上,而他也早就想离开了,他麻利地起身,还伸展了一下四肢,口中不紧不慢地说道:“夏指挥这都已经明摆着要赶人了,我也得识趣点才行。”
罗非言从后排步步走向前去,经过指挥台时,夏律还给他留下了一句话,“你那么喜欢现代音乐,或许组乐队比交响乐团更适合你。”
夏律说得一点也没错,罗非言现在确实已经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音乐……
他离席后,第二天也没去排练,在家里窝了一整天直到晚上才出门,还给自己换了身打扮,他终于脱下了那几件焊死在身上的白衬衫加西裤,他还是更喜欢穿上这件红色的法兰绒衬衫,外头再配着件轻薄又宽松的破洞毛衣,微长的头发也没扎上,就任由夜风吹拂,全然不像是在安亚交响乐团上班的人有的模样。
他转过几个路口,来到了一家酒吧,在门口看了几眼后推门步入,径直就去了二楼的一间包房中。
“大同,还有两个人呢?怎么这个点还没来?”罗非言一进来,就开口问向沙发上这位叫胡均同的朋友。
“铁哥去接蓝仔了。”大同说着,拧开了自己带来的保温瓶喝上了口热茶。
“你这……”罗非言在旁看着,嫌弃到上唇都抬了起来,“才几岁啊,就那么……”
罗非言还没来得及吐槽完,姗姗来迟的两人就冲入了包房,铁哥嗓门最大,一下子就盖住了罗非言的声音。
“来了!来了!我的妈呀!罗老板,你这个交响乐团是变天了啊!”铁哥说罢便带着他的贝斯一同瘫倒在了沙发上,而接来的人正是才刚刚从安亚排练完的长笛手蓝听,他穿得正式,背上背着电吉他,手中还拿着没时间放回去的长笛。
罗非言看着这场面,不禁大笑,“邱仁铁,你现在像当爹一样,这是去接留堂的儿子吗?”
“我不是被留堂的。”蓝听放下身下这些东西,连忙为自己辩解道。
“我给他作证,他不是留堂,是全班都被扣押了!”铁哥在一旁突然打挺坐起,拉着罗非言就是一通说,“你今天没去真是逃过一劫,你们这个新指挥太可怕了,我说怎么到点了还不出来,我就溜进去扒在窗边看,他像恶魔一样,一小段一遍一遍一遍,没完没了,我都听不出还有哪里不好,他就顶着一张臭脸怎么都不满意。”
“还要单练。”蓝听低声补充,“手机全部上交,没轮到的人也都要听着。”
“对!搞半天就是为了这个,一个人要花半天时间,还好你们今天没去几个人,不然得耗到凌晨,他这人不嫌累啊!”铁哥越说嗓门越大,他这扒了几个小时的窗,手臂都酸了。
“没几个人?”罗非言对铁哥点评的夏律倒是并不意外,反倒是这个字眼让他更好奇。
“昨天你走之后,阿慧姐也被气走了,你俩都不来,今天大家都不乐意来了。”蓝听回道。
“你太老实了。”铁哥点了点蓝听的肩膀,想着刚刚在排练那会儿,他被指挥训到话都不敢说,没命得狂吹,脸都快吹紫了,“给什么好脸色,你看人家罗老板,都直接撂挑子走人……”
罗非言被点了名,连忙让他打住,“诶诶,教育孩子可别带上我。”
铁哥夸张地叹了一声,拿起桌上的啤酒便分了罗非言一瓶,“你也看他不顺眼,要不,就和你爸说说呗,大家都轻松。”
对夏律,罗非言心底的确没有半分好感,旧日的仇隙未解,新的摩擦又添,思绪只要触及到此人,仍会让他不自觉地磨牙。
但这份牙痒,反倒像一声狩猎的号角,猎物就在嘴边,怎么可能放他离开?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缠绕着不甘,悄然迸发出了不该有的兴奋……
罗非言看向满眼期待的铁哥,随即一掌贴在了他的脸上,把人推远了几分,“别瞎操心我交响乐团的事情。”
此时,已是晚上的九点半,包房外慵懒的爵士小调戛然而止,下一刻就是震碎耳膜的重低音电子乐,柔光也随之熄灭了,刺目的炫彩射灯朝着一楼的舞台照去。
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酒吧经理敲响了他们的包房门,“废铜烂铁!准备了!五分钟后上场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