鸠十一和燕霖之前就在江思葭的引荐下到栖凤楼登门拜谢过一回,没想到叶乘风今日会来,当然是给了极大的面子,新娘新郎连忙上去迎接,鸠十一百忙之中还向江思葭拼命眨了两下眼。
叶乘风今天一身暗金色圆领袍,穿着难得低调,随从也只带了两个,东风拿着披风,西风则怀抱一柄佩剑,叶乘风将礼物奉上后,对两位新人含笑道:“恭贺二位大喜,家里有点急事,来迟了,请不要见怪。”
“哪里、哪里,”燕霖本就不善言辞,一慌更说不出话来了,鸠十一与他相知多年,虽然自己也紧张,但过去在百相斋受过伪装训练,场面话还算熟练,连忙接口道:“叶帮主能来就是我们莫大的荣幸,劳您关照,我和燕霖在此谢过了。”
她这么一说,在场大部分人都恍然大悟,交头接耳谈论原来出钱的是栖凤楼,难怪这么阔气。叶乘风嘴角弯弯,看上去甚是满意,他虚扶了一把拜谢的小夫妻,漫不经心道:“客气什么,你们是思葭的朋友嘛,今天在白鹭楼喝你们的喜酒,等过一阵,说不定就是你们来栖凤楼喝喜酒了。”
话音刚落,满堂哗然,众人指指点点,纷纷询问这个“思葭”是谁,江思葭刚才又在走神找那个熟悉的影子,一时没反应过来,清风抱着她的腰打了个嗝,朦朦胧胧道:“师姐,你看他身上有一个砚台欸。”
什么砚台?原来叶乘风在众人惊愕的眼光中信步走了过来,腰上挂的不是玉佩,而是一方精巧的孟秋砚,江思葭疑惑抬头,左脸上被凉凉地划了一道,叶乘风举着染了墨汁的右手拇指,戏谑地望着她。
江思葭抹了把脸一看,正要发作,却听叶乘风笑问:“你不是喜欢给自己画花脸么?”
啊,她低头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清风,明白了,叶乘风这是笑她偷偷撕布告的那件事呢,难怪那天晚上过后风平浪静,原来是憋着直到今天才让她当众出丑。
江思葭并不在意自己被画花脸,只恼怒于叶乘风太不懂事,人家鸠十一结婚,他搁这又唱又跳,还拉她下水,丢不丢人啊?
她想把这缺德鬼按住坐下,别抢风头了,谁知叶乘风反客为主,一伸手,竟然顺势把她带进了怀里,从旁人视角看,就好像是她主动一样,江思葭内心警铃大作,一看燕霖满脸迷惑,而鸠十一则是迷惑中夹杂着期待和欣慰,这才发现周围吵吵嚷嚷,议论的好像是她和叶乘风要成亲!
完了,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!江思葭大惊失色,叶乘风这混蛋竟然挖了这么大一个坑!
人声鼎沸,一道比一根针掉在地上还要细小的声音突然破空而来,几乎无人察觉,但温婉的新娘笑脸一僵,以惊人的爆发速度一跃而起,站定在叶乘风背后。人群悚然一惊,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只是都被吓得往后一退,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场面。
鸠十一回头,呸地一声甩掉牙齿咬住的一枚暗器,用手掌揉了揉方才因剧烈变形而痉挛的脸,燕霖最先反应过来,忙上前低声问:“哪个方向?”
“太快了,没看清,”鸠十一道:“但我能肯定,是冲叶帮主来的。”
叶乘风的胳膊还暧昧地搭在江思葭胸前,她略一歪头,便看见叶乘风嘴角那抹神秘的笑。他居然早有准备?
不对,是圈套,叶乘风又在钓鱼了......江思葭感觉自己背上全是冷汗,可脖子以上又仿佛在被火烤,她无视四周惊慌失措逃窜的宾客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一低头,那枚被鸠十一拦下的针形暗器幽幽闪着光。
是他!竟然是他!
东风和西风冲了出去,叶乘风在杯盘狼藉的宴席和四散溃逃的宾客中仰天长笑:“哈哈哈哈——”
他猛地收住,眼神已经锁定某个方向,“想不到啊,还有意外收获——”
说到“外”字,他身形一动,瞬间到了五步开外,江思葭顺着他和东西风扑过去的方向看去,一个身着靛蓝色箭袖长衣的面具男子如泰山般稳坐席间饮酒,西风速度最快,拔出剑闪电般刺去,那人握住酒杯的手指却只是轻轻一弹,她在半空中的身子瞬间绵软,失去知觉栽倒在地。
东风脸上闪过一丝心疼,目光立刻冷硬如冰,鸠十一也加入了战局,她见东风手无兵刃,生怕她比西风还吃亏,连忙抽出腰间链刃:“喂,接着!”
然而东风并没有回头,在即将触到男人的时候,她突然双掌收拢变爪,狠狠朝他脸上抓去,而对方只是微微偏头,竟然正好退到了距离她指尖前端一毫之处,就在这一刹那,东风明白了自己败局已定。
此人的反应速度和对距离的把控已臻化境,就算他站在那里不动,她也不敢再动手了。
哐啷一声,链刃又一次寂寞地掉落在地,鸠十一既尴尬又无措,更让她疑惑的是,东风突然收手了,脸色灰白无色,活像被扒皮了一样。
叶帮主的这两个侍女一看就身手不凡,但接二连三在这个男子手里吃了亏,鸠十一不由得停顿了一下。那个收手的侍女回头凄厉地喊了一声“少爷”,叶乘风却丝毫不乱地答道:“无妨,他不敢伤我。”
鸠十一目瞪口呆,分神间两人已然交手,一个出身铸剑世家的藏剑山庄,另一个应该是以暗器闻名的蜀中唐门,可是这会儿都赤手空拳在肉搏!
宾客基本上跑光了,剩下的人里突然又冲出一个蒙眼的大汉来,大概因为碍事,动手前还撕开了上身的袖衫,露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,扑过去就与两人扭打起来。
鸠十一看不懂眼前的局面了,转身发现江思葭也瞪着眼在发呆,燕霖老实巴交抱着熟睡的清风站在后面,三人互相用眼神询问:现在咋办?
现场乱成一锅粥,江思葭混沌的脑筋忽然拨云见日,她对燕霖道:“拜托了,帮我照顾好清风!”
说罢冲到西风昏倒的地方,完全不理会扭打成团的三个男人,捡起那把金灿灿的佩剑就走。她唯一担心的是东风会阻拦,然而对方两眼空空,只是抱着披风垂手立在那里,就像往常一样等叶乘风发话。
江思葭持剑奔出白鹭楼,天地辽阔,她四处大喊:“柳——鸣——霄——”
“柳——鸣——霄——”
无人回应,只有天上稀薄的云无言低头望着她。
好、好,江思葭喊得头昏脑涨,用剑支撑着身子,没来就好,没来就好。柳鸣霄,你可是头号通缉犯啊,别人露面无所谓,你可千万不要犯傻啊。那三个恶人谷的,随他们窝里斗去吧!
她找到一条上山的小路,提剑狂奔。路的尽头,是一座煌煌而立的比白鹭楼还要高的楼。
叶倾山,老娘来救你出狱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