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一出大戏,在场的恐怕就属谢天意最纯真无辜,丘愚是亲眼见过江思葭和齐归元在一起的,尹醉则旁听过白首山三人修罗场,只有谢天意自成都擂台一别,对江思葭后面的遭遇全然不知,方才听见这个嬉皮笑脸的黑衣男人叫她“师妹”也就罢了,那树下另一个瞎眼丐帮是谁?
在谢天意的视角里,他刚与思葭互通心意,此时当然容不得任何人搅局,于是一只手把她紧紧箍着,指着那丐帮道:“思葭,他是谁?”
哪怕对方看不见,这个动作也太不礼貌了,江思葭没好气地把他胳膊扯下来:“自己人,我刚认的大哥,叫尹醉。”
“刚认的?”谢天意急道:“有我在呢,你跟别人拜把子干什么,又不清楚底细,万一不是好人怎么办?”
“行了行了......别说了。”这傻小子,哪有当着人面说坏话的,江思葭赶紧捂住他的嘴,一边瞥了尹醉一眼,后者只是侧耳听着,脸上依旧无悲无喜。
“我认识他的时候,你还不知道在哪呢,都是老朋友,你别担心了啊,乖。”
这一声“乖”无疑是宣告他与其他人不同,谢天意果然吃这套,腰上的手又收紧了几分,可惜两人身高悬殊,不然他指定要小鹦依人埋她肩窝。
江思葭没谈过这种黏人型的,对视时也忍不住春心荡漾,偏丘愚最擅长破坏气氛,他啧啧几声,脸上乐开了花:“看来是我们多余了,尹兄,走吧。”
尹醉从始至终未发一言,听见丘愚唤他,将竹棒扛上肩头,转身欲走。
“等等,”江思葭拧了把谢天意的腰让他放手,跑到尹醉面前:“尹大哥,多谢你这些日子的关照,小妹对不住了,但是我说过的话仍然算数。”
哦,是指要报答他的那些话么,尹醉微微昂头,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弧度,但他很快摇了摇头,像是甩掉了某些不该有的想法,沙哑道:“无妨,我说过的话也算数,你还是我妹子。”
说完大踏步走了,腰上酒壶盖子没拧紧,洒了几滴出来,江思葭闻到那丝若有若无的酒香,恍然又想起在芭蕉树醒来时身上那件披风,一时惆怅。
丘愚望着她笑了一会,也拍拍屁股要走,江思葭剜了他一眼,直截了当伸手道:“我房子烧没了,给点钱花花。”
“靠,就知道你没安好心!”丘愚一副喊冤的表情:“没事不登门,登门就要钱,你是我祖宗。”
谢天意凑过来贴着她:“思葭,我有钱。”
“别说话,没你事。”江思葭一掌推开他,推完发现这动作忒绝情,连忙回头抚慰一脸受伤的小谢:“我下手重了,疼不疼?给你摸摸好不好?”
谢天意眼角眉梢挂上了笑,趁势又在她脸上亲了亲。
另一头的丘愚还在喊:“我造了什么孽,大老远跑过来送钱,还要看你俩卿卿我我,还有没有天理了。”
江思葭笑眯眯举起他给的钱袋:“天理就是,师妹有难,师兄支援,改天我给师父写信,多夸夸你哈。”
丘愚道:“我也要给师父写信,告诉她你敲我竹杠,还钓了一船的男——”
“真的吗?师父想必很欣慰,回头还要表扬我呢。”
“......”
丘愚气得闭眼扶额:“你们女人真是一个德行,说不清楚。”
话是这么说,临走还是把江思葭拉到一边,问她这姓谢的小子可靠吗,看着挺单纯,但毕竟是恶人谷的,别被卖了还替人数钱。
江思葭信誓旦旦自己有分寸,丘愚不再多说,给她留了把钥匙就走了。
哈,果然还是亲师兄好啊,江思葭把钥匙和钱袋都揣好,回头见谢天意还握着刀在芦苇丛边等她,好一个乖巧小鹦鹉,连那把煞气腾腾的烛微都顺眼起来,她过去正了正他的羽笠,问道:“回盘龙坞么?我可以送你到半路。”
谢天意点点头,拉着她的手叹道:“思葭,我不是在做梦吧?你真的允了我,可是自离开翁洲起,我结识了大哥二哥,他们待我如亲兄弟,尤其三哥出了意外之后......”
少年心性至纯至真,没说两句眼圈又红了,江思葭自然明白他的难处,双手伸至他的后腰,踮起脚努力环抱他宽阔的后背,轻声安慰道:“没关系,我先前问你愿不愿意跟我走,其实是玩笑话,白马金羁是你的家,我哪有拐你离家出走的道理?正好你二哥说他会装作不知道,你回去也什么都不要说,一切还像从前那样,好吗?”
谢天意喉咙里的呜咽声立止,他猛地从江思葭肩膀上抬起头,语气竟有一丝摇摇欲坠:“玩笑?你的意思是那些话都是假的,你在哄我?”
“怎么会!”江思葭连忙攥紧他变得梆硬的拳头,找补道:“也不全是假的,比如说,唔......我想你,这是真的。”
谢天意的眼神软化了一点,把江思葭往自己身前拉了拉,小心问道:“那你到底......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