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说先前对这上心还有几分探究,这几日,方是真正了悟,李钺对乔桑雀的上心,不止一星半点。
这自然是好事。
李钺上了心,日后乔桑雀的日子就会好过,甚至灵俏想,若李钺能登上帝位,乔桑雀在宫中地位,必也不会低。
共患难过,李钺又怎会真同她从前所想那般对乔桑雀毫无感情。
李钺亲笔记下太医所开药方,吩咐灵俏日日记着熬药。
待太医离开,屋里骤然又静下来。
乔桑雀靠在床榻上,乌发垂在肩头,她初初醒来,面容苍白得厉害,漆黑的眼眸盯着交叠的双手,好似丢了三魂四魄,眼底一片空白。
她刚醒过来,身子诸多不适,李钺想在一旁陪她说话。她那般在意那只灯笼,或许知道那嬷嬷是被如何处置的,她能好受些。
于是李钺开口同她说话。
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将他的话听进去。
从前李钺在沙场、在朝堂,面面俱到不过是他最基本的一项本领。
可现在他顾不上这样多。
他将他想说的,将他以为能令乔桑雀高兴的,和盘托出。
窗外冷风肃寒,一向无情冷漠之人此刻笨拙学着温柔,企图以此温暖眼前人。
他有些忐忑,不知乔桑雀听到他的话,会不会好受些。
李钺终于停下来时,他低头,想看乔桑雀眉头是否舒展,想看她眼底是否盈起笑意。
……没有。
什么都没有。
一片空茫茫,一丝涟漪也没有。
下一瞬,她抬起眸。
她说道:“我想一人坐坐。”
刹那,如同一盆冷水当头淋下。
李钺心中燃起的那把火熄灭,只余微薄的火星闪烁,凉意彻骨。
李钺抿起唇。
并不是对乔桑雀不耐,并不是对乔桑雀的反应失望。
他只是想,那被毁的灯笼,远比他所想的更要重要。
然李钺想,他再多花些心思,等他做好那盏灯笼……
乔桑雀抬起眸来看他。
无声催促。
仿佛在询问他,为何还不曾离开。
李钺不自觉地,掌心攥紧。
乔桑雀刚醒了,他怎愿就此离开。
他看着她,没起身。
没人再出声,她没再要他离开。
屋里静得可怕,连呼吸声都听不见,一个心不在焉,刚从昏睡中醒来,一个害怕再弄出声响,打破此刻平静,只有屋外寒风吹来无边孤寂。
直到乔桑雀低着头,眼角倏忽闪烁。
很细微很细微地,泪光晶莹。
李钺眸色凝滞。
旋即连心脏跳动也混乱起来。
一些李钺不敢细想的思绪,也忽而清晰地连成线。
在乔桑雀昏睡不醒时,周山审过嬷嬷。
李钺也因此知道冬台苑内的传言。
他此前竟不知,冬台苑有那般多的流言蜚语。
他握住的拳紧了又紧。
良久后,他艰涩开口:“灵俏在外头,待她过来,我便离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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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睡一场,乔桑雀好似重走了一遭这三年。
乔桑雀心底愧意层层堆叠交织,李钺在身旁,那愧意又被不断放大,压得人无法喘息。
直到他离开,乔桑雀好似才得到微薄的喘息之机。
她静坐许久,想要沐浴清洗,又叫灵俏备上热水。
很久以后,她问灵俏:“乔家,可有送信来?”
灵俏在一旁打盹,听到乔桑雀的话,一个激灵清醒过来,“有、有的。”
就在乔桑雀昏迷后第一日,乔家就打听到消息,今日清晨给乔桑雀送来一封信。
灵俏以为只是寻常问候,不曾多心。
但她有些犹豫,乔家与乔桑雀关系实在谈不上好,灵俏又担心,信中所写,会刺激乔桑雀。
灵俏犹豫片刻,还是做下决定。她去将信找来,拿给乔桑雀。
床榻前,女子神色恹恹,她接过信,轻咳了几声,缓缓掀开眼皮对她道:“你去歇着。”
灵俏不动。
她来之前,李钺千叮万嘱,要她看顾好乔桑雀,况乔桑雀身子尚弱,若因她一时不察,再度昏过去……
乔桑雀看出她的为难,扯出一抹浅淡的笑,“就在外间歇着,若有事,你听得见声响。”
灵俏咬了咬唇,应下了。
等灵俏离开,乔桑雀打开信。
信中寥寥数语。
也只需这寥寥数语。
乔夫人等不及,催促乔桑雀快些、再快些。
乔桑雀阖上信,垂下眼眸。
这样的日子,不能再继续下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