用过晚膳,李钺便往书房去了。
乔桑雀吩咐厨房做些清淡小粥,夜里李钺可以用些。
她沐浴过后,再将前几日做了大半的荷包绣好,就要睡下。
外裳脱下,挂在衣架上,到榻上掀开被子,然这夜她翻来覆去,久久未眠。
冬台苑的窗户在几月前时修葺过,早已不似从前那般日夜作响,今夜却不时传来轻响,乔桑雀睁开眼睛盯着帐顶半晌,她下床走到窗户旁。
原是花窗不知何时拉开条小缝,乔桑雀阖上窗,连同细碎的声响也一并关在窗外。
只是此时也彻底没了倦意。
灵俏还未曾入睡,守在外间打穗子,屋里亮起来时,她就察觉到,见光亮迟迟未曾灭下,灵俏轻声唤:“夫人?”
没人应声。
灵俏等了几息,加重声。
只依稀听到里头传来些箱奁开合的声响。许是在寻什么东西。
不待灵俏细想,里头轻“砰”一声,像是箱子被打翻。
灵俏担心出什么事,连忙进屋。
“夫人?”进了里间,就瞧见乔桑雀蹲在箱子前,地上打开五六个箱子,应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乔桑雀细眉轻轻蹙起,眼睛有些发红,看到灵俏时,还是缓下情绪,带有歉意地道:“将你吵醒了。”
灵俏摇头:“奴婢还未曾睡下。”
灵俏道:“夫人在寻什么?奴婢帮夫人一道找。”
乔桑雀好似眼底都氤氲起了水汽,声音沙哑,“灯笼,上回我带回府中的灯笼。”
灯笼灵俏记得,是乔桑雀淋着雨带回府中的那盏。
“收在箱子里,奴婢也未曾动过。”灵俏皱起眉,她在一只箱子前蹲下身,“奴婢记得,正是装在这只箱子里的。”
那箱子敞开,空无一物。
乔桑雀抿了抿唇,问:“今日可有谁进过屋子?”
灯笼不会无故消失,当是有旁的人进了屋,拿走灯。
然那只灯笼看上去,其实不算贵重,若有人来屋内偷拿东西,定然也是偷些贵重物件。
灵俏看向四周,皱眉。
乔桑雀也想到这点,道:“先看看是否还有旁的物件遗失。”
仔细寻过,丢失的,确实不止一盏灯笼。
灵俏来冬台苑后,与乔桑雀一道清过几遍屋子,除开那只上锁的箱子,她对乔桑雀的东西,大多清楚。
没翻太久,灵俏就发现乔桑雀丢失一只珍珠白玉簪,再接着翻下去,发觉乔桑雀一整只装有发簪的木盒都不见了。
屋里进了贼,灵俏面色沉下,“夫人,奴婢这就命人去搜。”
她急忙转身朝屋外走去。
此时灵俏,全然不曾注意,丢失那样多的东西,乔桑雀唯独只察觉那只灯笼,只发现那只灯笼不见。
灵俏着急忙慌跑出去,恰撞上自书房出来的周山。
周山见灵俏这般神色,立刻反应过来必定发生什么,他上前朝屋内望去一眼,问道:“怎么了?”
灵俏:“有小贼,偷了夫人箱子里的首饰。”
周山眉头一紧:“我这便去禀报殿下。”
不出多久,李钺下令彻查冬台苑。
玉葭阁内,乔桑雀坐在矮榻前,跟前,李钺拧眉而立。
“你莫心急,用不了太久,就会找回失物。”初听有人行窃时,李钺自是怒不可遏,但在乔桑雀面前时,仍是软下神情,他想尽力安抚乔桑雀。
或许是丢失的物件中,有什么,是对乔桑雀格外重要的。
李钺很明白这种情绪。
昔年兄长所赠玉佩被人偷走,他几乎全然无法克制他的情绪。他能理解乔桑雀的心情,也想尽快将失物找回。
不过即便李钺没有那样的经历,也同样无法硬着心肠看乔桑雀低落而坐视不理。
乔桑雀只轻轻抬眸凝他一眼,只这一眼,李钺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捏住。
门“砰”地被打开,周山满头大汗跑来:“殿下,搜到了……”
他欲要大步往外,忽而停下,目光轻凛,等待乔桑雀同他一道前往。
“东西可都还完好?”一边往前,李钺一边问周山。
周山默了默,乔桑雀目光也轻轻朝他看来,带了些探究,也带了些期许。
他道:“大多物件都是完好的,只是……”
他顿住,目光落到乔桑雀身上,再又落到李钺身上,略加思忖,周山仍是托盘而出,“只是其中一只灯笼,被那婢子扔进了炭盆中。”
灵俏也未曾同周山提起灯笼,周山不知道那灯笼于乔桑雀而言有怎样的意义。所以周山的那一停顿,也不过是在想,一盏灯笼,不是那样重要,也许根本没有提起的必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