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尽快就去找乔桑雀,以免夜长梦多,再生变故。
况且——
她环视这间小院。
院子狭窄,一眼望得到头。
也并非湖州的住所多大,湖州的院子,比这间大不了多少。只是岳情早已厌倦了住在这样小的屋子里,她不愿再住这样的屋子。
若事情如愿,她自也不用再龟缩在这样的小院子里。
岳情无法再等待下去。
金世容赶着马车,一路靠着问路找到冬台苑。金云琦赶路累着,还在房中歇着,何况岳情并不想他见到这些。
不过说来也怪,金世容去冬台苑的一路上,竟无半分波折。
转念一想,或是京都人格外热情些,金世容向百姓打听往冬台苑去的路,竟连冷脸都不曾遇到。
这一路,金世容无疑心绪复杂,对乔桑雀这个外甥女,金世容有愧疚,也无奈。
姐姐临死前托他照顾好乔桑雀,最开始,金世容确实是想,他要好好照顾外甥女,他想好送她上什么样的私塾,可是后来似乎是将这一切都忘了。
金世容无法全然去怪岳情,若非他不阻拦,若非他视而不见,乔桑雀幼时不会那样可怜。
吃不饱、穿不暖,孤零零长大。
金世容有心对乔桑雀好些,给她添衣,叫她同他们一家同吃,没法说是因惹岳情不快而不再叫乔桑雀跟他们同吃,金世容太清楚,他什么都不做,于乔桑雀而言,也是伤害。
乔桑雀离开湖州的几年,金世容也曾满怀愧疚想过,若见到乔桑雀,他定要弥补过往遗憾,日后九泉之下,有脸面再见姐姐。
是以这一路上,金世容心绪忐忑,一来不知如何面对乔桑雀,二来也没脸再见乔桑雀,何况,此行找上乔桑雀的缘由,他心知肚明。
金世容只盼时间能慢些,再慢些,好叫他做好见到乔桑雀的准备。
车赶到冬台苑时,天已经黑下来。
冬台苑外换上四名侍卫值守,因那夜发生暴动,侍卫皆换成了精锐,严防死守,听见声响那刻,神色微变,在瞧见马车在冬台苑外停下时,立即有人上前。
侍卫寒声问:“来者何人,为何往冬台苑来?”
岳情恰掀开帘子要下车,见这侍卫态度冷硬,面有不虞,“我是你们府中夫人的舅母,拦我们作甚。”
那侍卫面色稍霁:“夫人的舅母?”
岳情正要颔首,又听侍卫问:“你可有证据?”
“证据?”岳情冷笑,“你叫乔桑雀出府来,不就知道?”
金世容见侍卫带刀,有心想拦岳情,只是岳情拂开他的手,并不理会。
侍卫宛若雕塑立在原处,不为所动。
金世容说道:“大人不若先将桑桑请出来,叫她来辨认即是。”
侍卫皱眉,有些犹豫。
李钺吩咐,不许放任何生人进府,侍卫不敢违令,况他也有顾虑,倘若这二人不过只是寻此借口,想要骗出乔桑雀,他恐是要晾成大祸。
然若这二人真是乔桑雀的舅舅舅母,他将人拦在门外,恐也要令乔桑雀不喜。
侍卫为难极了。
正在他犹豫之际,忽闻雪声呼啸里,马蹄疾驰。
……
屋内的乔桑雀还不知屋外之事。
便是知道,乔桑雀也不愿见到金家夫妇。
少时在金家那段岁月,是乔桑雀不愿再忆起的。
乔桑雀坐在桌前,正缝着一件长袍。
青色长袍垂在桌前,竹柏挺拔。
灵俏在一旁帮忙裁线。
最后一针勾完,这件衣裳便也做好了,乔桑雀收了针线,要将衣裳挂到柜子里,门外听人通传,说李钺回府了。
灵俏心道正好,笑着同乔桑雀说道:“殿下回府,正好可以试试这新衣。”
乔桑雀温柔垂眸,没说话。
灵俏自也不会怀疑这衣裳并不是给李钺的。
此时乔桑雀也并不曾想过,会见到从湖州来的金家一家。
事实上,自诏狱回府,李钺心绪便始终有些乱。
何舟尘隶属燕卫,即便贵为世子,待燕卫也从不曾高傲自满,他有情有义,李钺今日,在何舟尘面前,竟觉自惭形秽。
离开诏狱,李钺无时无刻不在想,灯节那日乔桑雀与何舟尘相互依靠的身影,雪夜何舟尘为乔桑雀遮去风雪的模样。
李钺不安地想,乔桑雀会不会……也是真的心悦何舟尘。
他心烦意乱,是以在回府时遇到乔桑雀的舅舅舅母,连多想都不曾有。
他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让她高兴。
讨她高兴。
于是他将她的舅舅舅母请入府中。
希望她能高兴。
希望她也能察觉到,他的示好。
但李钺在那时又怎会想到,当金家夫妇站在乔桑雀面前时,乔桑雀会全然不似他所想那般展露笑颜。
相反,乔桑雀看着金家夫妇,面色煞白,仿佛血色被骤然抽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