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
正是方才,狱中闯入刺客,直袭关押乔显旦的那间牢房。
陛下早已下令,闯入的刺客,留活口。
眼下这个关头,谁会入狱刺杀一个或许即将面临死刑的囚犯?
会来刺杀的,恐是乔显旦同党。
因惧怕乔显旦将他供出,故来刺杀。
趁燕卫轮值、最为松懈之际,刺客闯入诏狱。
燕卫本就是精锐,临危不惧,很快便反应过来,拔剑追去。
可殊不知,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正因燕卫反应太敏锐,这才给人可乘之机——
乔显旦所在牢房,门锁被人砍断,留在门外看守、不曾追刺客远去的燕卫倒在血泊中,一身形高大,戴黑虎面具的男子走入狱中。
面具男压下嗓,低低道:“乔大人,多日未见,落魄至此。”
乔显旦听见声响,睁开虚弱疲惫的双眼。
乔显旦声音沙哑,几乎只有气音,“你想说什么,不妨直说。”
面具男笑道:“我想同你做个交易。”
即使沦为阶下囚,可乔显旦过往十余年位高权重不是假的,不是这样轻易就能被人牵着鼻子走。
乔显旦闭上眼,没说话。
面具男轻笑一声,“这个交易,你会想做。”
“燕卫陆续搜出证据,不日,你就会被定罪,即便你不怕死,便不担心你的夫人女儿么?”
乔显旦仍不为所动。
面具男不紧不慢,似乎有完全把握,毫不担心乔显旦拒绝,更不担心乔显旦会引来燕卫,他说道:“你唯一的女儿,一病不起,若真要流放,恐怕不出几日,就会死在途中。且她貌美,即便病愈,流放途中,恐也会惹人觊觎。”
“你不会,还在幻想李钺能护着乔雪沁罢?纵使到今日,李钺都不曾提过接乔雪沁住进冬台苑之事,你还在对他心存幻想么?”
牢房昏暗,烛火幽幽,死寂里,乔显旦极缓极缓地抬起眸,声音嘶哑而迟滞,像大漠里干涸的西风,“你,想要我做什么。”
面具男眸色沉下,变得阴冷无比,一字一句,要将人扒皮抽筋般,“科举案,指认李钺。”
……
冬台苑
李钺似还有话要说。
是以乔桑雀静静等他开口。
况且乔家之事,乔桑雀尚要问起李钺。
乔桑雀始终觉得,在乔家众人里,至少,李钺不会对乔雪沁置之不理。或许乔夫人会有那般念头,只是因误解了李钺的意思。
李钺半晌不曾说出话来,乔桑雀便先问道:“殿下,乔家妹妹,身子可好些了?”
李钺停顿片刻后方才答:“她心事太重。”
他眉头沉了沉,乔桑雀追问道:“那日后,陛下降罪,殿下要如何安置乔家妹妹。”
李钺眉头似乎愈发压下。
似乎已有考量,只是不便告知。
他也确实是这般说的。
他神色忽然淡下去,偏过头,像是乔桑雀的问话有些冒犯。
李钺嗓音微凉:“你不必操心这些。”
乔桑雀垂眸应是。
话落,李钺便拧起眉,“我……”
他不是那个意思。
没有不耐的意思。
他伸手,下意识想握住乔桑雀手腕解释。
然只将将伸出手,府外,一阵疾驰声传来,他一顿,仍是握住跟前她的手腕,“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掌心手腕纤细,仿佛再用力些,就会捏碎。李钺怔了一怔。
正是这一怔,府门被砰砰叩响,门外人高喊:“速速禀告殿下,刺客闯入诏狱。”
李钺眉头皱起。
握住乔桑雀的那只手微微松开。
“你先回房。”李钺沉下眸对乔桑雀道,又转过身,吩咐周山,“备马,去诏狱。”
眼下的节骨眼,刺客出现在诏狱,只会是冲乔显旦而去。
他沉沉凝视乔桑雀几眼,最终没有停留,往府外行去。
*
金世容友人所寻住所略有些偏僻。
待安置好,稍作整顿,岳情有了些精气,她坐不住,想要金世容现下便到冬台苑去见乔桑雀。
金世容哪捱得过岳情,岳情多说几句,金世容便败下阵来,答应带岳情去冬台苑。
事实上,岳情本也没有这般心急,只是金世容收拾屋子时,岳情去置办了些物件,置办之时听到流言蜚语。
有说李钺待她虽并不宠爱,但李钺最落魄之时,是乔桑雀陪伴在旁,也许日后李钺当了太子、做了皇帝,乔桑雀的身份也要水涨船高的。
更有说日后乔桑雀登上凤位也未尝不可的。
岳情心念一动,再坐不住,当即回到府里,要到冬台苑去。
她按捺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