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广济寺离开,有明之言时时萦绕脑间。
他心中所想所盼。
他心之所逐。
其实李钺一直都很清楚他想要什么。
他要为兄报仇,他要重新掌权。
可如今,却似乎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、别样的滋味。
大雪落满肩头,又在李钺翻身下马时悉数抖落。
他回到冬台苑时,夜色已深。
乔桑雀睡得早,这个时辰,她已经睡下,但玉葭阁留着盏小灯,那盏小灯还幽幽泛着光辉。
李钺在门前停顿,帷帽压下,叫人瞧不见神色。
周山问:“可要到玉葭阁里头去?”
李钺一顿,摇头,“不必。”
他压了压帷帽,往书房行去。
甫一进书房,李钺眉头便是一皱。
书房有人来过。
他转动柜间花瓶,果见暗格里,有一封密信。
冬台苑内下人虽不多,却也不会叫人随便闯入。
看过信,过了半晌,李钺方对周山道:“去乔家。”
他来也匆匆,去也匆匆。
而那些说不清的、道不明的,也逐渐的,消散风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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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医进京了。
翌日清晨,李钺便带着神医去了乔家。
神医姓周,自南方来,妙手回春,传言他起死人、肉白骨。
其实乔雪沁的病远没到需请一个神医的地步。
她的病令她平日瞧着孱弱,却并不危及性命,用些药物将养着便好。
只是也许李钺对她太上心,事事都想为她求得最好的。
不管李钺是不是这般想的,至少在外人看来,他对乔雪沁当真用足了心。
乔夫人此时守在乔雪沁闺房外。
李钺带周神医来过后,说有要事,已经离开。
他特地为乔雪沁请来神医,对乔雪沁足够优待,乔夫人先时因二人在肃州未曾生米煮成熟饭一事而心有芥蒂,如今马场比试在先,神医进京在后,她心里再多顾虑也都被打消了。
反而肃州之事,愈发令乔夫人觉得,李钺稳重克制,是个值得托付的人。
不多时,神医从屋内出来,同乔夫人问起乔雪沁这病由来。
半晌,乔夫人忧心忡忡问:“神医,沁儿这病,当真能医?”
神医约莫四十来岁,蓄着胡须,看着有些文弱,像是晕满了朴实的药香气,一双眼睛尤为明亮,他拱手,“草民有八分把握,但这声神医,实在当不起。”
“当真?”乔夫人惊道。
乔雪沁的病是幼时就有的,乔夫人也曾寻医问药,得到的结果,都是说这病,几乎没有药可以根治。
但……
乔夫人眼睛垂了垂。
乔雪沁这样的病,乔夫人还知另一人也曾有过,那人病得要比乔雪沁更重几分,许多年前,每隔不多久就会犯病。可似乎这几年来,她都不曾听说对方犯病。
那也许,这病,确实是能治的。
又听周大夫不急不缓道来:“夫人可以安心,这病,家父曾医过。”
能治,是好事,可乔夫人听了,心中却并不轻松。
乔雪沁的病已属少见,哪会这般巧,神医还医治过另一位……
乔夫人试探问:“那人可医好了?与沁儿一般,同为女子?”
周大夫颔首,“是个女子。”
说罢,他又摇头,“只是不曾全然将她医好,那时草民与父亲对此症一知半解,还有不少疏漏,是以不曾全然医好,留下些后症。”
“不过夫人安心,草民与父亲几年来,潜心钻研,如今再不会留下后症。”
乔夫人眼睛转了转。
心思早已飞远。
周大夫所言之人,会是她么?
乔雪沁这病来历不光彩,已经埋藏数十年,乔夫人也不想再被人看出什么蹊跷。
乔夫人追问:“你可见过那女子?”
周大夫倒不疑有他,摇头,“草民当时外出游历,这些事情皆是从家父口中听来。”
乔夫人却是眼睛又一转。
且不说那件事会不会被发觉,昔年之事纵使被知道,也是上一辈的事,牵连不到乔雪沁。不若想想,能否从周大夫那里,打探到旁的消息。
乔夫人按捺下心思。
此前她派去盯住乔桑雀的人传回话说,乔桑雀夜会何舟尘。
她将此事暗中传到了李钺耳里,却不知为何,李钺没有半分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