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桑雀知道,何舟尘找上她,是因他撞见她与江照同行。
何舟尘本就不满于昔年她嫁给李钺一事。
她嫁与李钺,背叛是其一,其二,是李钺李铮兄弟二人,长相相似。
何舟尘怕乔桑雀将李铮的亲弟弟当成替身。
怕她将对李铮的情感投至李钺之身,他不敢想,若李钺对这样的乔桑雀动情,日后在直到真相那日,又会如何。
这于李钺不公,这又置李钺于何地。
不过幸好,李钺对乔桑雀,并未表现出太多特别。
而今日,又叫何舟尘瞧见,乔桑雀与另一与李铮样貌相似者相谈甚欢。
那时何舟尘确实是怒意翻滚。
但如今,与三年前那番心境也不同。
代替不满的,是可怜。
三年,乔桑雀始终困在围城里,走不出李铮二字。
长河奔腾,无复返之时。
他在往前走。
李钺也在往前走,他重回朝堂,有无尽勃勃生机。
可乔桑雀呢,她停留在三年前,停留在湖州那间小宅,停留在过往。
她……
乔桑雀就在他身侧,他说话,她便笑着应声好。
看似笑着的,何舟尘却清楚,她心底其实如一潭死水,没有任何波澜。笑也好,叹也罢,只是她戴在人前的面具。
何舟尘凝着乔桑雀,叹口气,忽然再说不下去。
他不去看乔桑雀,泄气地说:“若为谨在世,定不愿看你如此。”
从前的乔桑雀,也安静。
像春日里恬淡温柔的风。
但那时的她,会有自己的小情绪,惹她不高兴了,她会独自坐到一旁,她高兴了,眼睛弯弯,月牙儿般,眼底满是笑意。
不似如今,她即便是笑的,眸中也没有几分真正的笑意。
何舟尘清楚,这非她不露真心,只是自李铮死后,她对许多事再无从前那般兴致,她那股朝气落下去,她所求唯有为李铮复仇,旁的事上,近乎无欲无求,没什么能激起她心底涟漪,没什么能在她心底留下痕迹。
提起李铮,她眼底才会露出几分如有实质的回忆哀伤。
“江公子找我,是因前些时日帮过他,他特来道谢。”乔桑雀对他承诺,“他是世间唯一,没人能够替代。”
何舟尘抿唇,半晌说不出话。
很久后,他才道:“你也需试着走出来,试着慢慢接受这个……这个没有为谨的世界。”
为谨是李铮的字,何舟尘细细打量乔桑雀的每一点情绪变化。
其实比起三年前,还是好些。
那时乔桑雀生志全无,躲在屋子里,以泪洗面,她没有亲人,李铮于她,不止是爱人,更是唯一的亲人。
后来,何舟尘告诉她,李铮还有弟弟,李铮的弟弟为查李铮之死,被幽禁冬台苑中。
她终于拾起些生志。
李铮死得不明不白,至少,不能再让他的弟弟也不明不白死在那冬台苑。
但没等何舟尘安排好,乔桑雀在湖州,先等到了要她替嫁的乔家。等何舟尘知道时,乔桑雀已经快要出嫁了。
乔桑雀笑着,像风一样轻轻的,却没回答。
费好大番功夫,何舟尘带乔桑雀寻到灵俏。
原是灵俏先时被路边皮影戏吸引了目光,人太多,稍一分神,就发现乔桑雀已不在眼前,她匆忙寻找,又遇到混乱。
两人都担心对方在混乱中受伤,确定没事后才安心下来。
看到何舟尘,灵俏疑惑皱眉。
何舟尘解释:“混乱时碰见你家夫人,与她同行寻你。”
灵俏点头。
上回乔雪沁去肃州,有何舟尘才不至于叫乔雪沁落入贼人圈套,想来二人友谊深厚,今日情形危险,何舟尘守护左右,并无不妥。
长街尽头,侍卫腰跨长刀,成队穿行,长街已然增加守卫,今夜不会再出乱子,乔桑雀也已找到她的贴身婢女,何舟尘并不久留,与乔桑雀作别。
看他行远,灵俏才慢慢肃起脸。
与乔桑雀走散的这段时间,灵俏听到许多,蒙脸刺客出现的位置,离她太近,若非身边有人及时制住刺客,她恐也要受伤。
也正因近,她听清贼人口中所呼。
而后又无意偷听到几个金甲卫谈话,从他们口中得知,贼人是为闹大乔相科举案。
也得知,今夜李钺巡城。
见灵俏完好无损,乔桑雀安心许多,然见她面色,又忧心她受到惊吓。
“怎么了?”听到乔桑雀询问,灵俏打先犹豫,而后觉得事关重大,不能隐瞒,况且,灯节发生这般祸事,即便她不说,明日也有旁人说。
灵俏小声耳语,“河街贼人,是为科举一案而来,与乔家有关。”
她静默看着乔桑雀,随后谨慎环望四周,人太多,不是说话的地方,她压下心急,“回府后,奴婢再细与夫人说。”
一路,乔桑雀思索良多。
她虽居于后宅,但并非什么都不明白。
科举案牵扯良多,乔家是否清白,乔桑雀不知。
但这事,显是冲李钺而来。
李钺对乔雪沁关照有加,数次进出乔家,他有意护乔家周全,不作掩饰,旁人知他意思,不敢过分怠慢如今的乔家人。
再者,乔桑雀也是乔家人。
李钺与乔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。
很难不让人猜想,眼下科举案迟迟未能推进,是因李钺从中作梗。
倘若乔相确实不清白,而李钺若执意要护乔家上下,必定无法全身而退,要受牵连。
回到冬台苑后,灵俏说出她的顾虑,事实上,她的顾虑,与乔桑雀所想无差,“夫人认为这事如何?”
乔桑雀沉默良久,很久后道:“我信他。”
信李钺不是是非不分之人,信李钺不会颠倒黑白,仅为一己之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