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舟尘有心寻李钺。
然乔桑雀他也放心不下。
人群推搡,寻不到藏身之处,这种情形,无论如何也要护乔桑雀安全。
何舟尘咬牙,一面在人群中寻找机会,一面照顾乔桑雀。
约莫再往前走了三两步,乔桑雀扯住他的衣襟,何舟尘被迫停下来。
他回过头,就见乔桑雀抬起头,“你想做什么,便去做,不必因我取舍。”
何舟尘抿唇,不语。
李铮的眼光不会差。
大抵他的为难太过显眼,而乔桑雀总是善通人意,总是怕身边人因她为难。
他道:“我答应过他,要保护好你。”
乔桑雀朝他摇头,“我会保护自己。”
李铮总说,乔桑雀执拗,看着娇小脆弱,要人保护,却比谁都要坚定。
何舟尘微微恍惚。
看到她眼底坚韧,倒映火光雪色,繁星点点。
他朝她点点头,转身欲要折返。
可就在他转身这瞬,隔着遥遥人群,蓦然对上只冰冷的眼。
李钺不知何时已至河街。
青年骑在马上,手执长剑,发号施令时,目光阴冷落下。
身后官兵手持火炬开道,艳艳照亮他眸中神色。
何舟尘心底一突。
可这一瞬寒冷,又好似不过是错觉一场。
他晃神的功夫,青年手起刀落。
片刻,黑压压的官兵开道,擒获歹徒。
随后有人高声安抚百姓,亦有官兵跳进河中救人。
李钺自幼胆识过人,少年时远赴边疆,千锤百炼,面对这样的事,自然应对自如。
何舟尘在原地顿了良久,李钺目光始终不曾再次投来。
约莫方才那一眼,当真只是错觉。
也是,人来人往,纵李钺眼力再好,应当也穿不过层层人群,看到他们二人,那目光,或许只是巧合。
何舟尘转过身,回到乔桑雀身边。
从躁动到安定,再者官兵高呼,乔桑雀不会注意不到动静。
见乔桑雀目光落在李钺所在方向,他问:“可要到殿下那边去?”
乔桑雀收回了目光,“他公职在身,不便打搅。”
回想起未见乔桑雀身边婢女,何舟尘又皱眉:“你独自上街,婢女呢?”
两人一问一答,其实礼貌客气。
然落在旁人眼中,又是另外一番光景。
混乱还需处理,李钺也并未因此分神。
只是在他吩咐属下将人押至刑部,慢慢审讯,几乎是话落音,便下意识般地抬眼,视线在人群里穿梭,最终落到那人跟前。
在说什么?
到底太远,辨不清眼中神色,依稀能辨清的,是她嘴角漾起的笑意。
还有,她与何舟尘离得太近,像牵着手,依靠在一起,姿态亲昵。
李钺眸色瞬间暗下去,握着缰绳的手不住收紧。
直至——
“殿下、殿下……?”鼎沸人声里,随从唤他。
“何事。”
“这人……这人招了。”随从说了些什么,李钺罕见地失神,听清随从最后所言,他问:“为何行凶。”
随从说了许久。
可其实也不算太久。
不过是李钺觉得此刻分外难捱。
也或许是行凶者抓住、灯节继续,人群簇拥,太过拥挤沸腾。
随从最后问:“殿下可要再往乔家添些人手?”
那两人也似乎终于说完话,没有回头,并排一起离开河街。
又一次无人回应,随从戴简终于察觉李钺的分神。
这目光,很难描述。
李钺京中事务,肃州山匪,戴简皆跟随李钺左右,这样的神色,戴简只在李钺杀敌时见过。
像找到猎物般。
是什么令他露出这般神色?
戴简只怕仍有漏网之鱼逃窜,循着李钺目光遥遥搜寻。
行人往来,情人幽会,官兵穿梭。一无所获。
到这时,李钺冷声:“再添二十人守在乔家外。”
说罢,李钺扯住缰绳,马儿调转方向,“提回刑部。”
上马跟随李钺左右,戴简后知后觉想明白——
每每事关乔家,李钺脸色总是难看,戴简很清楚。
今夜之事也恰与乔家息息相关。
贼人对罪行供认不讳,制造混乱时高喊处死乔贼,稍加审讯即知意图,这行人是冲科举案来,因等不到判处,故想要大闹一场,引起圣上重视。
但戴简奇怪的是,贼人高呼时,便知此事与乔家有关,李钺面色怎不如现下难看?
……
戴简没有深想,接下来的审讯也并未再给他深想的机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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