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雀微愣,一时答不上话。
这种自愈能力世之罕见,不愧是拥有圣蛊护体的陛下。
小仙端着药碗到床边,按之前的办法,一点点把药汁给楚天机服下。
游雀神情复杂,忽然扯了扯唇角,似乎发现了陛下的秘密。
小仙看着脸色逐渐变化的楚天机,忽然道:“游雀,你是隐卫营出身。”
“……是。”游雀应道,脑海里浮现隐卫职责。
眼前布衣银簪的女子不一定武力最强,但是有足够的谋略和胆识。
她是大庆女帝——轩辕云簪。
同为皇家安插在楚国公身边的探子,如今的飞鱼已经更偏向楚国公。
反观游雀,心底仍刻着隐卫营的训诫——影卫,只忠于陛下。
论心迹,游雀自知不如飞鱼。
即使感念楚国公多年照拂的恩情,依然不会背叛隐卫营。
小仙不再多言,楚天机的睫毛颤了颤,感觉要醒。
楚天机痛苦地睁眼,后背火烧火燎的痛。
他都不知道醒来是好事还是坏事,待看清眼前人的模样,轻嗤了声:“呵,你竟记得自己体内有金蝉圣蛊……所生的药血。”
“公爷!”游雀近前,与小仙眼神对上,又连忙后退。
楚天机试着撑起身,竟坐起来。
“麻沸汤、田氏却毒丸、缓释丹、你的血……真是胡来。”
小仙面色微红,眨着眼道:“我们都是按大夫的法子给你治伤。”
“自取药血,也是大夫的法子?”楚天机见她垂头,目光微软。
眼神落在她不再流血的手腕,伤痕没有完全愈合。对上她忧心望来的眼瞳,心跟着滞了下,泛出一丝难以言语的悸颤。
小仙咬唇,主动提起:“你说我体内有圣蛊药血?原来是这样啊。这血能解你的毒吗?”
她早明白自己的血有奇效。没被岩蛇毒死,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而且,岩蛇咬了她后摔下悬崖。
如今,翡翠头不敢咬来!说明药血可以克毒,说不定能克制他体内的毒素。
楚天机微愣,颇有些诧异她的语气。
“歪打正着。我中得是蛊毒,你的血……”
“哇——”扑倒床沿就呕出一口乌黑的血,阻止游雀近前,“无妨,逼出来了。”
小仙急忙给他擦拭唇角脏污,与他瞧来的眸光对上,眨着灵动大眼:“感觉怎么样?毒解了吗?”
楚天机颇为不适地拂开她的手:“自然。不然,我怎么可能醒过来?”
“那太好了。我身强体壮,你还要多少血,我可以取了喂你,当是还你在白莲教的救命之恩。”小仙展颜。
“轩辕云簪,你……”楚天机神情复杂,一言难尽,忽然呵笑,“你有多少血给那些染上蛊毒的百姓?”
他盯着她的表情想要确认一件事:圣蛊自愈能力极强,倘若她因意外失忆,这么些年该差不多恢复。
可是,他看着看着,发现她眉目灵动,宛若一副朦胧的星夜山水,似能把人吸进去。
小仙愣住:“你……在为他们试毒?”
楚天机挪眼,不愿解释。
受伤是真,试毒找解药不假。
瞥向她的右手,两个齿洞疤痕烙印在麦色的肌肤。
一把捏上去,不仅疼了她,也牵动后背伤口,沁一脸冷汗。
楚天机:“伤口多久了,怎么没有愈合?”
金蝉圣蛊之所以厉害,除它能解百毒,对宿主伤口有极快愈合作用。
太上皇能驱除摩尔人,打败雪狼王,正是有金蝉圣蛊的功劳。
不然,一狼爪拍下来,早不知死几百回。
而身为女儿的轩辕云簪,继承金蝉圣蛊,理应有此效用。
小仙抽出手,用衣袖慌忙地盖住齿痕。
楚天机没力气再紧握,药血驱除体内的蛊毒,一起排出去,伤势的后劲泛上来。
“一个多时辰吧。”小仙垂眸。
楚天机忽然感觉很奇妙,像踩着云在飘,又觉得可笑。
两人是什么关系?彼此可是曾发过誓,恨死对方。
呵,这世上除非刀枪能伤她,用阴诡、毒蛊之术能伤到她的屈指可数。
他早该猜到,早年消失的生克蛊倒了谁身上?
难受地闭眼,转向一旁的游雀:“拿纸笔,听我念,抓药。”
游雀赶紧拿来纸笔,记录他断续念出的药材。
楚天机又一次看向眼神怪异的小仙,苦笑:“京中来人,不准她离开。你取她半碗血,加入汤药,送给那些染蛊信众。
尽量背着人取血,多放干草稀释药血味道。令……卧秋府君何海瑞布告,不准民间百姓再信白莲教。否则,立斩不赦!”
说完,又竭力扭身,想趴下去。
小仙扶他,彼此四目相对。楚天机牵动唇角,一会就人事不知,昏迷前喃喃:“放心,我死不了,不准离开。”
小仙呆了呆,这人的脾气真是古怪。
侧身对上游雀为难的眼睛,当即道:“他想救那些信众?”
“是。请陛下留在此处,属下先去安排公交待的事。稍后……”游雀目光落在小仙手腕。
“……真是。通知卧秋府君何海瑞,弑杀辱人者,严惩不贷,绝不姑息。至于无辜者……你一会来取血吧!”小仙吩咐道。
不久前,她坦言信众罪不可赦,没想到转头还得放血救他们!
瞪向睡死过去的男人,摸在伤口处,“便宜他们。”
游雀奉命出去,院子里还在争执的大夫们很快安静。
飞鱼送来食物和水,待了会觉得多余,寻个借口又退出去。
午间,游雀拿只玉质盖碗进来。
小仙看向盖碗和刀,抽动唇角。多少有点不情愿,执迷的信众在地莲坛都干过些什么?
没看全也能猜到,结果得救他们当中一些人。
游雀看出她不情愿:“若陛下不愿,可不取血。”
小仙睨他,又看向床榻上的楚天机:“恐怕不止白莲教总坛有人中蛊毒吧?其它分舵的信众呢,甚至……圣女堂救出来的圣女?”
游雀点头:“确有部分中了毒。”
“伊兰仇真是罪不可赦,这么死便宜他。”小仙咬唇割开手腕,放出半碗血。
游雀行礼后端着血碗离去。
小仙脸色肉眼可见苍白,又喝下莲侍送来的补血汤剂。
飞鱼进来:“夫人,请去隔壁休息。小得来照顾公爷。”
小仙望向床榻上昏迷的男人,强撑着摇头:“不用。他昏迷着,你们又近不了身,有我在能照顾他。”
转眼睨他,“你不是说我是他的夫人吗?我们很恩爱,有歹人趁我出游,强行拆散我们。”
飞鱼嘿嘿发笑,尴尬地摸把头。
“您在这照顾公爷,我先出去,吩咐下人做些好吃的备着。”
门关上,小仙轻笑,看向楚天机侧面,伸手摸上去。
侧骨光硬,宛如轩辕枪的侧刃。指尖一直延伸到耳廓,揉捏耳垂,光滑厚腻,感觉……甚佳。
莲侍端茶进来,小仙急忙收回手。
她举了举手中的茶盏。
小仙起身时晃了下,气血亏虚,两眼发黑。
药血虽好,却不似普通人的鲜血充足,多少影响到她。
女性帝王想要过人的体质,总要付出些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