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场上,楚天机与小雪、伊兰海战在一处,其余将士以几十人围攻一头摩尔狼的战法,分批围杀狼骑,使得它们不能左右支应。软刀子磨肉,一点点将狼骑放血杀死。
半天过去,一头狼躺下,战士们大松口气,呼呵着涌向下一头狼。当然,他们也有受伤,血入泥沙,踩踏成团。
而在不远处,缓过劲的水师营将士,与战斗的人互换一批,以此车轮战消耗狼骑的精力和力量。
若在西六府,此法决不适用。
狼骑休息、繁衍的能力比人类快多了,以狼骑车轮人类还差不多。
可谁叫它们孤军深入,来到大庆腹地。
此时,城门一开,战场上第一个反应过来是小雪。
它仰头嗥叫,丢下楚天机向城门口奔去。
它嗅到伊兰氏的血味。
楚天机怎能任它闯入城,踩着伊兰海的大刀纵身而起,抽出腰间的凤凰连弩,朝小雪后脊长背就是十连发。
“嗦嗦嗦——”
十发箭矢有一发扎进小雪的众妙之门,痛得它四足起跳,炸了浑身的毛。
它趴在地上,夹着尾巴甩掉箭尾,跳起来时扭曲整张狼脸。
下一刻,它又不管不顾朝城门下的人影冲去。
楚天机高喊:“弩营听令,连弩齐发,射杀头狼!”后排拥有连弩的营队在盾营护卫下上前,以凤凰连弩之力射杀小雪。
祁药儿看着漫天飞来的箭矢,缓缓闭上眼睛。
他已经无憾了。
若真有什么遗憾,大抵是那对杀了他父母的夫妻为何这样命硬?
水淹洛川江,竟也杀不死他们,还搞出个国师举行海葬,以作东皇墓,掩天下人耳目!
那小仙被他们视作什么?
承接江山的工具吗?
她如此自由心性,竟也甘愿?
箭矢落来,叮叮当当,没有一发射穿他。
祁药儿睁眼,小雪巨大的身躯扑挡在前,挡下一应利刃箭矢,宛如传说中护佑摩尔族的真正狼王。
“小雪?”他低头看向地面,连弩箭矢落地炸开,宛如铁蒺落在地上。小雪再动,足掌踏去,如踩钢针,一根不至于令它肉掌受伤,遍布战场的千万钢刺铁蒺呢?
“小雪!”祁药儿滑动喉结,落下为它不值的泪。
小雪低下巨大的狼头,长舌一卷,洗了祁药儿整长脸:“呜呜呜……”
祁药儿看着它跳转过身,足爪踏在铁蒺上,死去的心悸动了瞬,心在替它疼。伊兰氏血脉里与狼同生共死的意识觉醒,抓住皮毛,翻身而上。
伴随小雪如风跃出去,他俯趴在狼背,发出呜咽的低嚎:“嗷呜——”
虽不响亮,但准确无误的狼语吸引战场上所有耳朵灵敏的狼骑注意。
所有的狼骑看向小雪方向,不顾受伤地跃出战圈,像头狼靠过去。
伊兰海大喝一声:“摩尔王的召唤,是王子,他来了!”
楚天机岂能让狼王逃走,翻身上马指挥变阵,拦下试图突围的狼骑。
云簪刚上城头,环顾烟尘四起的战场。狼骑带祁药儿,伴随上百头狼正试图突围。
这才是摩尔王子应有的模样啊,而这也是他摩尔王子生命的终结。
她向城楼上的旗官颔首。
旗官挥舞白色秀凰令旗,远处城墙前的三座瞭望台同时挥出红色令旗。
每一座瞭望塔台上,有十位将士扭转立架的长弓,上了一根米长箭镞,对准飞驰而去的狼骑。
一声撤兵的号角声在城楼吹向。
楚天机和楚真一等人纷纷停下追击,齐齐望向城楼,均看到那袭白凰金边的女帝朝服。
楚天机的目光更是往前走,凝在一支飞驰而去的铁箭。他瞬间狂呼:“所有人趴下!”
拉住近旁的将士齐齐下马卧倒。
风弩长箭一经射出,宛如一根标枪直刺目标。
伊兰海回头看它,眼神一跳,从狼背上跃起,纵身拦它。巨大的箭矢射入伊兰海的胸膛,在他体内瞬间炸开。
无数尖锐的钢针从他身体胸腔激射而出,散落在地。
有些钢针没入灰狼的头眼,也有狼骑跑得慢,踩在钢针上,宛如行走针尖,呜咽着趴下来。
祁药儿回头,伊兰海被巨大铁枪似的杆子戳在地上,一动不动,像是死了一般。他是真的死了吧?那可是大庆最强军器——风弩!
他垂目吸了吸鼻子,目光上抬,落在城头那抹白凰金边的帝王服上。
心,在这刻异常平静,宛如波澜不兴的水镜。
——这才是你我应有的样子吧?
对,这就是你我该有的模样。
城楼上,云簪示意令兵挥旗,寮台上射出第二根风弩。
小雪歪过狼头,纵身一跃躲开。然而,其余的灰狼再没有这么好运,奔跑中纷纷倒下。
三百余灰狼,余下十几头铠甲完好而得以活着。
祁药儿摸着胸口,一手的血。这是风弩的威力,箭镞千针,炸开后无差别攻击,运气不好就是他现在这样——
钢针洞穿身体,等待血液流满胸腔。若是狼骑中针,因体型缘故,钢针特殊,会在血液里互相吸引后游走,直至刺穿心脉脏腑。
如若钢针淬毒,更是狼骑末日。
当年的西六府战场,大庆女帝和东暹王就是利用此法,结合南蜀蛊师、北地三府的神射手布下此阵,令狼骑大败。
他抓着皮毛,呜呜咽咽地用几声狼语,手一松,滚下狼背。
“这是……真的狼狈啊。”
可是,他回顾一生,竟没有不狼狈的时候。
自天机山后崖下被蔓草、周鹰发现,带回雪草城。
他就是一个比狼、猪狗都不如的瘦小稚童。
若非雪狼王护他,小雪听他的话,得以苟延残喘度日,等来祁庚……不然,他早就没有利用价值,或饿死、病死……被混血人玩弄致死。
若细细想来,人生最不狼狈的时候大抵是与小仙在一起的三年。
被需要,被照顾,被呵护……乃至拥有能力呵护她、照顾她、需要她……
只这时间终究太过短暂。何况,开头是错,结局定也不会好。
小雪跑出几步,感觉背上无人,顿时刹住脚。
它回头望向倒在地上的主人,呜呜咽咽着想走又跑回来,努力叼着祁药儿的袖子,试图让他再起来。
祁药儿气苦得很,含着哭腔骂道:“你走啊,滚啊,回去找你的母亲。你再不走,就走不掉了。”
“呜呜——”小雪听得懂,却不愿走。
祁药儿看着固执的它,落下绝望的眼泪。
瞭望台上射出第三只风弩,直刺祁药儿所在。
小雪察觉风声,抬头看向飞驰而来的巨大箭镞,毅然决然挡在祁药儿前,以自己伟岸的身躯挡下此箭。
箭镞炸开,无数钢针刺入小雪身体,鲜血像细流沿白毛顺流而下。很快,它就支撑不住这份炸体的疼痛,重重砸在祁药儿身前。
“小雪——”祁药儿大喊,心神巨荡下喷出大口鲜血,直接死过去。
楚天机带领的水师营绕路奔去,重新拦截其余混乱的狼骑,势必将它们全部磨杀殆尽。
楚真一眼观六路,扫见偷摸动作的江天浪,驾马拦下他:“江尚书,去哪呢?”
江天浪呵呵两声,目光从北宫焰的囚车处收回,心里骂骂咧咧:摩尔王子和伊兰海留着她们做什么?
“自是收拾残局。满地钢针,让人怎么下脚,楚督军,你说是吧?”
楚真一颔首,令左右接手北宫焰囚车,带人支援楚天机追击的队伍。
他忽视得是水师营和巡防营的人混在一起行动,江天浪的人也混在队列。
元啼鸣刚被救下,正见匕首刺向北宫焰,挺身替她挡下一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