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湘颔首,吩咐竹亭带这群老弱病残先走,指挥水师摸进寨里深处。
梁安的狼忽然跳起来,嗷呜一声叫,喊醒留守主寨附近的三头大狼。梁安也被惊动,提剑出来看情况。
灰狼阿凤正和袁湘带的人马搏斗。他一看来这么多人,也不应战,回屋拉上梁青芙就从后门逃走。
梁青芙一路拍打撕咬,被梁安一记敲晕,抗肩上带走。
梁安带她一路上卧秋山,到了安全处才捧着手学狼叫,想把狼召唤过来。
然而,他祖上姓耶律,本就是周人投靠摩尔人,根本不会摩尔的驯狼、叫狼的本事。而这正是伊兰海防着他,未曾真正教他御狼之术。
他试了几次不管用,梁青芙倒被喊醒,直接讥笑他画虎不成反类犬。
梁安只好作罢,这时才明白——他不过是别人窃取梁氏秘密的一颗棋子。
可他已是离弦之箭,开弓没有回头路,只能强迫梁青芙一起逃。
逃亡路上,梁安拖着她,她拽着他,又是一顿折腾。
袁湘带人把起义军旧寨中的狼全部杀死,又一把火彻彻底底烧了那老寨子。
竹亭见寨中安稳,大松口气,见她带人平安归来,看着冲天火光,感慨道:“当年此地有头白狼,如今看来,这些狼子狼孙都是那白狼后代。”
袁湘应道:“这些灰狼毛色不纯,比卧秋山本土的狼颜色要浅。不过,它们的身材高大,齿口更粗壮尖锐,有人故意在这里培育新狼种。”
竹亭还发现此地的狼尸坑,有几具尸体是生产不顺,被人为破肚的母狼尸体。
他叹了声:“传言摩尔人穷凶极恶,我看了那母狼尸体,都觉得可怜。卧秋灰狼体型较小,要生产下这样高壮的狼,其痛苦……”
袁湘是女子,听了此话眉头一皱:“别说了。”
竹亭抱歉看她,转言道:“我还观察了你杀的这些狼尸,皮毛厚且不顺,像是得了病。对战过程中,它们常常撕咬皮毛,没有传说中的厉害。”
“水土不服。北原的狼到了中土,也得适应这里的气候。你看那些围着尸体的蚊蝇虱子,扒着它们吸血呢。
幸好,天气没彻底入冬,入了冬又不好对付。”
袁湘松口气,放心笑道:“这么看来,我们不用太过担心江北的战况。”
这一战她打的漂亮,委实出了多年的窝囊气。
又道:“留下的尽是小狼崽,还有给公狼配种的母狼。梁家主被她那侍卫带走,说到底,她是陛下亲眷,算得上皇亲,我们得救她。”
竹亭呸道:“什么梁家侍卫。不论他是不是摩尔王子,都是与摩尔人一丘之貉的东西。在何大人府上时,他那嘴脸可真叫人生气。”
袁湘直接分了人马给竹亭:“你带人回卧秋府,回援水师营。我带百人继续追击,希望能救出梁家主。”
竹亭道声保重,两方分头行动。
何平英和桓星循踪迹赶上山,与何老夫人重逢,听说父母皆已丧命,悲痛之下扬言要杀梁安。
桓星扶着哀恸的老夫人,说起卧秋府里的近况。
“我父亲得知卧秋出了事,带上南旋几县的衙役过界相助。何老夫人,节哀!”
何老夫人紧紧拉住何平英,不让他冲动,一边泣不成声,不久晕过去。
梁老夫人稳住大局:“这几日提心吊胆的过,如今松了心神,她是扛不住的。何公子,先救你祖母要紧。”
何平英这才被劝下,背着自家祖母一脚深一脚浅回卧秋府。
待他安顿好何氏家人,又按当日何海瑞出事的地点,寻回两夫妻的骸骨,择定日子,下葬入土。
-
楚天机人马到达东都郊外二十里处,就见一人鲜血淋漓倒在路边。
铁心凉认出她,正是奄奄一息的史芜。
史芜硬撑着说了最后句话:“江天浪和狼骑勾结,放狼骑入关,又假意追击,直奔东都。”
楚天机给铁心凉一个眼神,命军医救治史芜,带人马再次奔向东都。
东都城门外五里,江天浪已在那设栅栏等候。
水师营三万随他上京,一路消耗,已经剩下两万八千人,加上巡防营五千,人数可观,就是趁机攻入东都都能做到。
不过,他是不会造反的。
轩辕氏为帝千余载,如今换了朝代还是轩辕氏当皇帝,一般王侯将相谁敢擅自称王?
而这三万三千人是要成为他的亲属部下,绝不可能再减损。
是以,他明知狼骑在东郊祸乱,也不直接出兵。
他在等。
楚天机勒马停在栅栏前,冷冷一笑,抽出轩辕枪,化为长枪。
江天浪扯起唇角,心头不紧反倒畅快:来得是楚天机,说明东方川已经死了。
他对守栅栏的士兵道:“看什么呢?不知道这是楚国公啊!”
将士慌忙要撤掉栅栏,又被江天浪一把按在肩头,止了动作。
“公爷?尚书大人?”
楚天机眯眸,冷凝道:“江天浪,狼骑就在前方,你却驻扎此地,是何居心?”
江天浪灿烂一笑:“不劳国公费心。陛下早有防备,已迁走南郊百姓。我据守小山关,一路追击狼骑至水师营。不曾想大元帅……”
楚真一打断他的屁话:“狗爹养的东西,尽说屁话。开栅,放我们过去杀狼。”
江天浪看着他们身后气喘吁吁、面青色白的将士,越发不怕楚天机。
“督军大人,不是我不放,而是江北大营出了内奸,实在……”
楚天机勒着马缰,原地绕了一圈,在两人对扯骂架中直接拉缰纵马,跳过栅栏。
江天浪吓一跳,见轩辕枪戳来,拔刀一架,被大力扫开。
下一瞬,枪尖直逼江天浪脖颈。
楚天机在马上冷眸凝视:“听说你是草莽出身,杀敌豪气干云,这才得了太上皇青眼,拜为兵部尚书。不成想,浸淫官场多年,没了当年莽气,尽是些蝇营狗苟。”
枪风呼啸,枪尖直逼守栅将士,“此地本国公说了算,开栅。”
栅门打开。楚真一大松口气,带人纷纷入围。
楚天机持枪驾马,逼近围笼却不战的将士们。
东郊巡防营的人和水师营的将士混在一起,而持枪出列的几名全是巡防营的人。这让楚天机很是放心。他虽没有正式成为水师营掌军,却也有一定威信,自信可以驱使他们。
他看着江天浪跑到这群人前,吆喝对峙,直接举起东方川转交的虎符:“大元帅虎符在此,东郊巡防营将士、水师营兄弟听令,随本国公前往东郊斩杀狼骑,解东都之围。”
江天浪大喝:“楚天机!你的虎符是假的,真得在我这。”
他也举起半枚虎符,还未高举就被楚天机一枪挑起,沿枪尖杆身直接滑到楚天机掌心。
楚天机旋手一弹,一枚蜘蛛直接入了江天浪的口。他不管那厮掐脖要吐还是叫骂不断,合上两枚伏虎,“陛下虎符、元帅虎符在此,听令行事。违令者,斩!”
巡防营的将士面面相觑,而水师营的将士已经由楚真一带领,纷纷拿起弓刀,列成阵营。
江天浪说不出话,给亲卫使眼色,不让东郊营带出来的五千人动作。
可惜,众将士一路走走停停,到此处早就憋口怒火,急需杀狼发泄。
楚真一命令一路赶来的将士分批休息,还把江天浪架着围起来。
众人看楚国公手里虎符合并,乃是能号令天下兵马的大元帅的完整虎符,谁敢不听?
楚天机冷冷瞥眼“啊啊”急色的江天浪,带着整顿的兵马直奔狼骑祸乱处。
*
伊兰海大闹东郊,杀不少巡防营将士,逼轩辕青虞躲到城墙下。
他让小雪上前享受美味,而一旁斯哈斯哈的狼骑也正逼近那些将士。
忽然,长枪如箭,直飞而来,一下插在青虞身前。他惊出一声冷汗,看着那柄乌金长枪,喃喃道:“轩辕……枪。”
小雪被转移注意力,抬爪掉头,直奔楚天机快马而来。
楚天机使劲拉着马匹,也无法阻挡马畏狼的天性。他弃马踏狼背,旋身如舞蹈,千钧之力直压狼头。
小雪眸光发绿,弓起长脊嘶吼。
轩辕青虞激动得拔出轩辕枪:“楚国公,接枪。”
楚天机在狼背上如同踏舞,任由狼起跳弓背硬是不下来,徒手接枪,旋枪使力,一跃而起,携枪倒挂,如惊雷落下。
“小雪。嗷呜——”伊兰海大呼一声,小雪闻言滚地,躲开此枪。
枪尖裂地,起一阵飞沙走石。
楚真一大喊:“摩尔小子,你的对手是我。”语气虽高,人站在伊兰海面前宛若娇小姑娘。
他咽口吐沫,还是咬牙提刀砍向他。
伊兰海持大刀横劈,差点要了楚真一的命。
他放弃楚真一,直奔楚天机,与他对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