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都庆宫,云簪对着母皇的持枪玉像发着呆,手里捏张纸条,上书:思云,候归。
指腹摩挲信纸,心觉好笑:楚天机这根木头什么时候能学会说情话,也不晓得多写几个字!
候归?侯得是朕还是他自个?
阵风徐来,她忽而含笑回头:“淮叶姑姑,闻到香味么?”
“回陛下,闻到了,是桂花。”淮叶放下茶盏,拿起云簪惯常擦拭的抹布,细细为玉人像拂尘。
“麦芒这几日就盼着桂花开,好为陛下做桂花糕。”
她发觉陛下对张纸又沉默,行礼道:“陛下怎么了,一会笑一会忧。”
云簪怕母皇和父亲找不到五毒银容,即使找到也未必救得了五毒银花。
——若五毒银花过世,楚天机会怎么样?
而她不在他身边。
“今日儒门使者入京,不知会为朕带来什么消息?”云簪收起心绪,凝望窗外秋风打卷,“五毒府君放过四大寨,若府君交接不利,恐四大寨会有所动作。
来人,派人去宫门口候着,东方川一入宫,就带她过来。”
雅风禀道:“回陛下,宫外来报,东方元帅出城迎接儒门使者归来。在宫道上见了陛下派去的人,与孙大人分别,正往勤政殿路上。”
云簪轻笑:“算她知轻重。”
淮叶无声笑笑:“陛下和太上皇一样,料准东方元帅那玩猴似的脾性。”
云簪:“淮叶姑姑看着东方川和朕长大。说起料人心思,朕终不及母皇。”她收好信笺,回宫路上摘枝桂花,与信笺一并收入匣中。
等回勤政殿,东方川已候着了。
“陛下不催臣,臣也要入宫回禀的。”
云簪最烦急得时候别人卖关子。
“快说,你可弄清楚使者来意?”
东方川喝口雅风端来的茶:“儒门来使名唤史芫,乃是无涯阁门下一名儒医。她来东都目的有二:其一,请陛下派人帮忙找回儒门医阁三年前丢失的医典。其二,入国学府,教书育人。”
云簪颇感诧异,脑海里浮现祁药儿手上那本医典。
算算时间对得上。
当时,药儿说是伊兰仇在山中赠他,供他学医所用。
“朕大抵知道医典在哪。”
东方川噗嗤,茶水未入喉先喷出来。
“那可太好了。她一共两件事,第一件事,由臣应了她。陛下说说,此典现在何处?”
云簪顾左右而言他:“教书育人这事,只要她医术超凡,太医院皆可做她门生。”
东方川端茶扭身:“人家要教得是国府学子,传授得处世为人的中庸之道,不是济世救人的行医之道。”
说完她自己都笑了,“哈哈哈……当时,臣就像陛下这样听愣了。也就孙公见多识广,连连点头答应。”
“看来这第二件事由孙公应承。可她真有这本事?”云簪质疑,“儒门的人还真是特异独行。”
东方川点点头,颇是赞同:“确实独特。说不定,来日陛下能在朝堂上见到她。而且,臣觉得她的到来,正好给陛下解决朝中女官锐减的问题。”
云簪扬眉,没想到东方川对她评价这般高:“她若有本事让国学府的人尊为讲师。朕赐她国学府正监,调和男女官员矛盾。
川姐姐,她可有提起……”
东方川微微一笑,取出封信递上:“陛下真是心急。史芜先生说了,按大庆规制,请当世大儒写推荐信,入大学府行国考。
等明年国考入国学府,再行做官之事。
确实如陛下所言,孙公当场领她去大学府。整个学府仿佛过节,热闹得很。她还选择住在大学府舍,选在南门大街附近。那地方偏,虽是京都,也不太安稳。臣自作主张,遣了江天浪的二公子照管她。”
云簪听笑了:“她有如此心气,不堕儒门名声。依她。”
拆信阅览。
“吾儿云簪:
母皇和父亲安好,勿念。
无涯阁岛上平和祥瑞,书圣亦多,吾与你父已拜师阁主,欲长留此地,修身进学。
此地平和,辽有海天、近有书山,乃避世隐居圣地。
吾与你父戎马半生,分离日久,在此安居,无人相熟,可尽情漫步沙滩、遨游湖山海底,兴尽余生。
吾儿善敏,谅母皇私心,盼吾儿顺安。
今遣医阁弟子史芜登岸传学,可拜为国学府正监,宣讲儒门治学为人之道。
五毒银容已悄然上岸,返回南蜀,望她能赶得及救治银花。
倘若……天道不佑,银花不幸病逝,追为护国一品府君,与已逝甲子同尊同荣。
愿天地护佑,祈她长命百岁。
金簪、凌云,书。”
云簪仰首压下泪意,轻舒口气强扯笑容:“……银容已经登岸赶赴南蜀。希望她能救下五毒府君。”
东方川从后背紧紧抱住她,歪头道:“陛下若是想哭,川姐姐肩膀永远借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