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齐澜这么一打岔,腺体科医生满是敌意地看向景遥,仿佛景遥就是和齐澜统一战线上的敌人。
景遥有口难辩,只能委婉地拒绝:“抱歉,我晚上有约了。”
“是吗?”齐澜似乎只是随口一提,也没有强求:“那可真是太遗憾了,只能等下次了。”
景遥摸不清齐澜的意思,谨慎地没有回答。
齐澜轻轻一笑,也不在意景遥的态度,看向腺体科医生:“怎么样,想好了吗?”
腺体科医生气得脸色发红:“齐澜,你别太过分了,这是我的病人,我最了解病人的情况,你这样肆意妄为,就不怕得罪人吗?”
齐澜无所谓地耸肩:“我这个人得罪的还少吗?不过没关系,竟然你需要这个手术,那我也不勉强,随你。”
齐澜很大方地退出了竞争,带着人走了。
不止是景遥,就是福林医生和腺体科医生也面面相觑,都没摸清楚齐澜的意图。
景遥今天跟在福林医生身后忙得团团转,回到宿舍整个人已经疲惫不堪,闭着眼睛跟游魂似的匆匆洗漱,而后倒头就睡。
隔天又被闹钟叫醒,换好衣服出门去医院工作。
福林医生近来很喜欢找她跟在身边,搞得景遥不像是方丛云的实习生,反而像是福林医生的实习生。
忙也有忙的好处,景遥能够学习到很多东西,进步飞快。
但坏处也很明显,景遥根本没时间去找腺体移植手术的线索,这件事情也被搁置,一拖再拖。
景遥一个月的实习时间一眨眼就过了一半,再这么忙下去,可能她专门潜入帝国第一医院寻找线索的机会也泡汤了。
但是这不行,她必须找到帝国第一医院私自进行人体实验的证据,才能阻止这项议案通过审核,才能让更多无辜的人免受戕害。
景遥抱着文件有些出神地走着,没看路忽地撞上了一个人,两人都被撞得后退几步。
景遥揉了揉胳膊,看向那人:“抱歉,我刚才在想事情,没看到你。”
景遥定睛一看,原来是那个和齐澜争夺手术权的腺体科医生。
腺体科医生摆摆手,声音有气无力地说:“没关系,我还有事情,先走了。”
腺体科医生揉着脑袋,眼下有很浓重的乌青,显然是好多天没睡觉了,整个人显得很疲倦,脚步也很虚浮。
景遥以为他是干太多太累了,也没有深想,但她往前走了一步,忽然脚下踩到了一张纸。
景遥捡起来,翻开折得凌乱的纸,竟然是一张调查函。
被调查的人,正是那个腺体科医生,他被指控因为擅自进行腺体切割手术,导致病人在手术后两个小时之内身亡,病人的家属到医院来闹,要求医院给出一个公道。
景遥眉头一皱。
虽然景遥和这个腺体科医生仅有一面之缘,但从他对病人病情的判断和做事风格来看,不像是草菅人命的医生,而且这个腺体手术本就是有风险的,不能将病人的死全部归结在这个医生身上吧?
而且能让福林医生和颜悦色的人,本身能力和性格,应该也相当不错。
景遥正出神,手里的纸就被人抢走。
腺体科医生脸色难看,“你看到内容了?”
景遥也没否认,“捡到的,我想看看是谁的东西,并不是有意窥探你的隐私。”
腺体科医生冷笑:“你和齐澜不是很要好吗?现在我被调查了,你们不就是想看我的笑话?”
景遥疑惑:“我和齐澜很要好?我为什么要看你的笑话?”
腺体科医生本来就心情欠佳,看着景遥装模作样,心里头更是怒气上涌,“别装了,那天他还邀请你去吃饭,你们两个真是好,齐澜也很有本事,把一个beta放进帝国第一医院,我被调查了,他也别想好过!”
景遥看着腺体科医生拂袖而去,心里头的疑惑越大。
腺体切除手术,腺体切除手术......又是和腺体有关的手术,听那个医生的医生,这件事情又和齐澜脱不了关系,那么会不会和她想查的事情,有关系呢?
景遥没思考太久,随即转身不远不近地跟在腺体科医生的身后,来到了齐澜办公室门外。
景遥看见腺体科医生直接推门而入,把调查函拍在齐澜面前,情绪激动地说些什么,但办公室隔音太好,景遥根本听不见他们两个的对话,只能看见齐澜脸上游刃有余的笑容和腺体科医生越来越难看的神情,判断着这场对话的走向。
最后腺体科医生摔门而去,可见谈话并不顺利。
景遥沉思片刻,正想转身离开,忽然办公室里传来齐澜的声音:“偷看这么久了,不想知道我们都聊了什么吗?”
被发现了。
景遥也不扭捏,从角落里走出来,大大方方地打招呼:“齐医生。”
齐澜让开了门:“请进。”
景遥走进齐澜的办公室,在他对面坐下。
景遥环视着这间办公室,和齐澜开的那间私人诊所的装修别无二致。
想到这里,景遥不由得觉得好奇,齐澜又是在帝国第一医院任职,又是自己开了私人诊所,同时还兼任军部的职务,这身兼数职,每一样还都做到顶尖水平,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呢?
齐澜照例给了景遥一杯水。
“谢谢。”景遥端着水杯吹了一口气,烟雾朦朦胧胧地散开。
“最近在医院还适应吗?”虽然齐澜邀请景遥进来了,却没有立刻就说起腺体科医生被调查的事情,反而像是唠家常一样问起景遥的近况。
景遥说:“挺好的。”
齐澜说:“福林医生一直亲自带着你,他是个非常好的医生,我很放心。”
景遥心想他有什么不放心的。
“我们还是聊聊调查函的事情吧。”景遥不欲和齐澜多费口舌,直入主题地说。
齐澜耸了耸肩,“好吧,既然你这么说了,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。”
“他犯了一个大忌,这台手术非常危险,我更倾向于保守治疗,但是他却选择了更有风险的手术,成则已,不成,身败名裂,损人不利己,可是他偏偏为了展现自己所谓的过人的技术,做出了这种非常可怕的决定,这封调查函,不冤。”
景遥并没有想过其中还有这样的内情,一瞬间有些发愣,很快又回神:“那你当时去急诊科,就是想阻止他做这台手术?”
齐澜点点头:“我不想让他做这台手术,不单单是因为这个风险,而且是因为,一旦手术失败,医院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,帝国第一医院上百年的招牌,我不希望毁在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医生手里。”
齐澜是一个医生,更是一个资本家,帝国第一医院是齐家在帝国立身的根本,所以他不会,也不能让帝国第一医院有一丝一毫的损伤,必要的时候,弃车保帅也在所难免。
“可是那个时候,你并没有坚持不做割除手术的决定。”景遥说。
齐澜说:“没错,我没有坚持,因为作为一个成熟的医生,应该有自己的判断,腺体割除手术并不是完全不能成功,只是作为医生的他,能不能完成这台手术的问题。”
“那现在呢,你们准备怎么处置他?”
齐澜靠在皮椅上,半边脸落在阴影里,“什么处置,当然是按照规章制度办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