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酒太烈了!根本不是寻常白酒!
他瞪大眼睛朝言冕看去,只见他一手支着下巴,指节一下下敲打着桌面。
旁边已经有一位公子喝完四杯酒后,未及提笔便扶住梅树干呕起来,狼狈退场。其他几人捂着口鼻,踉踉跄跄走向桌面,刚一摸到桌角,那酒劲就上头,一个滑铲跌倒。
陆轸冷笑出声,一道目光破开暖昧的灯火,如淬了冰的针,直刺向言冕。他直接拿起酒壶,眼神定定望向言冕,将半壶酒倒入喉中!
言冕瞳孔放大,其余人更是惊叫出声。那可不是白酒,而是“断金”!酒性浓烈,闻之即醉,更有传闻说一人昨日喝下半壶断金,第二日暴毙身亡。言冕右手背后,使出一个手势,身后的小厮会意立刻离开。
头晕目眩,但不至于双腿瘫软。陆轸双手撑住桌面,从登州开始积压的火气一齐迸发,竟然还有力气朝言冕轻蔑地勾起嘴角。
他稳住身形,缓步走向书法面前,只消看了一眼便离开。
他根本不用再看,这张字帖近乎刻在脑中。东方云霆所作的《兰亭序》乃靖朝书法瑰宝,他尚是秀才之时,不知道挑灯临摹过多少次。
其他几位公子稍稍缓过劲儿,深吸一口气控制住颤抖的手指,点墨提笔。
围观的几位世家弟子看清楚几人后,捂着嘴小声道:“这人是谁,疯了吧?他怎么敢跟工部侍郎、都督佥事的儿子站在一处?这,这赢了比赛也不好收场啊!”
“你小点声!”
那人的声音根本不小,落在陆轸耳朵里面。他原本抬起的手停在半空。半壶的酒劲终于开始冲上头,他自诩酒力不错,但此刻思绪纷杂。
大官之子?大官之子……宴会,言侯……
如果今日他赢了,明日京城估计会传出是世家弟子惜败布衣举人一说,但他会不会名声大噪?书院的位置,陆轸睁开眼睛,他只要那书院的位置!他要登顶榜首!
方才那幅狂草的顿挫飞白,仿佛已在心中重新铺开。旋即睁眼,行至案前,拈笔蘸墨,腕随心动。但见笔走龙蛇,一气呵成,不仅字形结构精准,竟连原帖那股恣意张扬的神韵也摹得七八分。最后一笔提起,留下锐利飞白,宛若剑客收鞘,满园寂然。
言冕有些坐不住了,突然感到肩上有一道重力。他抬头一看,是自己的父亲言一啸。身后原本去拿解酒药的小厮战战兢兢,低头不语。
“你是从何处,把‘断金’找到的?”
言冕喉头微动,慢慢坐下。陆轸已经临摹完书法,双手撑在身体两侧,眼神灼灼看向言冕,眼前的身影开始转圈,手指上坚硬的木桌竟然发软。
他看见有一个很熟悉的身影从自己身边飘去,他转身想要抓住,却突然跌倒在地。
陆轸用尽全力要抓住那个人的衣角,但手心一松,陷入沉睡。
"还不见醒吗?"
“送来的解酒药也不管用?”
“据说喝了半壶酒……”
“啧,那可是断金啊!”
……
……
陆轸睁开眼睛,感觉自己身处一片松软的天地当中。他猛地想坐起,一阵剧烈的眩晕却将他摁回云锦堆叠的软枕上。
木门被吱呀推开,宇文罡急匆匆跑进来:“天啊,你可算醒了!怎么样,身体何处不适?”李玉堂走进来,面色有些许复杂。
“好多了,”陆轸摇头,结果又突觉天旋地转,“给宇文大人添麻烦了。”
宇文罡在心中叹了一口气。他知道这种宴会上,权贵玩得都特别开,相反会苦了这些没有见过世面的书生。他见陆轸沉默寡言,行事稳重,以为不用自己担心,结果没想到他是玩得最大的那一个!
李玉堂更是几次想要看向陆轸,最后都偏开脑袋。他昨日进了言府,喉咙一下子被钳住,言行举止都古怪许多,本来以为自个儿为了附庸风雅用鞋底喝酒足够丢人,这……这还有一座高山!
陆轸顿了顿:“是谁送我回来的?”
宇文罡回道:“哦,是兵部尚书的儿子,我认得,叫孙海道。”
竟然不是言府的人?
难不成言小侯爷食言了?他昨日的努力就像是被当成猴子耍了一遍?
陆轸昨日本就为了目的不择手段,脸皮也干脆不要,现在理智回笼,恨不能再晕一次!
宇文罡见他的脸色变了又变,本来满肚子教诲,现在实在忍不下心,便准备起身留他一人。
这时,下人从门外急急忙忙跑进来:“大人,言小侯爷的人过来找陆公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