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人手中拿着另一份文章,只捧着一杯粗瓷茶盏,看也没看文章,手指了指已经放上几份文章的小圆桌。之后,老人挥手叫来一人,将圆桌上所有文章交出:“贴到榜上去吧。”
也有人想要靠前去,结果被人拦下:“做什么,在这里交卷!”
那位贵公子瞧见想要上前的书生,嘴角噙出一丝冷笑,登上石阶进了一间屋子便消失不见。
“写完了。”陆轸开口,将辛昇的注意力收回。陆轸垂下眼睛,看到辛昇一片空白的卷子:“不练练笔?”
辛昇摇头,环顾四周见无人在意,他才凑上前,压低声音:“这里好难闻,我什么都想不出来,难闻死了。”
陆轸愣住,等意识到辛昇在说什么时,笑意如水中涟漪一样一圈圈泛开。他用拳头抵住嘴巴轻咳一声,也跟着压低声音:“那我们快走。”
“嗯。”
两人交了卷子,负责收卷的书生看了一遍文章抬头问:“这是谁作文的?”
辛昇指了指陆轸:“他。”
“嗯,写得挺好,文脉通畅,情理俱全。”书生点点头:“名字是陆轸,来自何处?”
“朔州。”
“朔州?”原先各忙各事的书生纷纷抬头,拿着卷子那人低下头再看一遍文章:“朔州?”
这样的反应实属奇怪。陆轸眼神凛冽,抬起下巴挑眉:“怎么了?有何问题?”
“哦,没有没有。章兄,劳烦把这篇文章送到周先生那儿。”说完,他转身指着那间屋子:“这位公子可以先行在屋内等候,很快我们会把文章挂到榜前,由众人挑选,再由李老点评。”
还没有等陆辛两人发问,那人就匆匆离去连影子都没有留下。
辛昇摇头:“看来我是没有这个福气进屋取暖。我就在院内槐树底下等你好了。”
“为何?那间屋子门外又没人看守?”
“不了不了,”辛昇摆手,“我顺道在四周看看有没有其他文社,出去喘口气。这儿太闷了。”
“……好,那别走远。”
辛昇微笑点头,看着陆轸走近屋内,便抬腿走到榜前。漱文院东面的粉墙之上,此刻已贴出数篇遴选出的文章。榜纸簇新,墨迹犹润,在秋日的阳光下泛着不同的光泽。一众秀才围挤在前,指点评议,嗡嗡之声不绝于耳。
有人已经手拿着红花争相贴在榜上,其中红花最多的乃署名为李玉堂的文章。
不多时,小厮过来又贴上一份文章,便是陆轸。
“又来一份!”
“这次竞赛文不简单啊,以往榜上,能被李老看中的只有三四人的文章。这次竟有七人!”
“这新贴上来的是谁……朔州人?朔州人?!”其中一位秀才夸张发出叫声:“哎哟,那我可不看。据说朔州那边学正、知州、同知串通一气尸位素餐,这样的地方出来的人能写出什么好文章?”
“诶我也听说了!谁贴上来的,拿下去!”
越来越多人挤上前争先恐后看榜上文章,听见这人煽风点火的话,纷纷上前看。
“这写得还不如李玉堂呢,文字酸腐,怎么好意思端上来的?”
那人的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,每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针,扎进辛昇的耳膜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,血液冲上头顶又迅速退去。
辛昇伸手想也没想,用力将那两个嚼舌根的人摔在地上。
“啊!痛!你做什么!”
后面的人尖叫出声:“天啊,来人!有人蓄意伤害秀才!”
“闭上你的狗嘴!”辛昇恶狠狠回头,唾沫星子随着怒吼飞溅,“老子就是朔州的!你们谁再敢多说那人一个字!烂了心肝的玩意!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货色?连一支笔都不敢拿起作文,也好意思在外头发癔症学狗乱叫?”
这话堪称粗鄙,原先躁动的人群登时安静下来,呆呆地看着辛昇。
突然,一道掌声打破死寂。
“啪,啪,啪。”
众人小幅度扭头看向四周,辛昇一腔怒火又被挑起,拔起脖子就要看又是谁在惹是生非。
一位长相极其俊美的男子站在陆轸文章榜前,一下一下鼓掌:“写得好,写得真好!”
辛昇眯起眼睛,顿觉此人有些熟悉。他拨开人群走上前,还没有碰到那人肩膀,那人先自行转身看向辛昇。
是白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