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..终究被困囿在了这片巍峨的红砖绿瓦之中,那般自在也再难寻觅。
这些秀女和曾经的她又何其相似...
她们或出于高门显贵,或出于勋爵门户,又或是出身于清流人家。
但无论是宗室贵女,还是小官之女,命运却从来不曾掌握在自己的手里...该嫁给谁,成为谁的妻,成为谁的妾,都要由别人说得算...
“德妃娘娘这是在想什么呢?”
坐在德妃身边的安修容,猛然一声惊醒了萧德妃。
“啊...”她回过神来。
“没什么,只不过想起了儿时在边关的一些趣事儿,想着宫门一入深似海,从此萧郎是路人罢了。”萧德妃面带哀愁,淡淡叹息。
可能是人的悲欢并不相通。
听到这话,安修容一下子便被逗乐了,忙打趣道:“哟,咱们一向粗枝大叶的德妃娘娘,倒也学着那些臭酸儒吟起诗词来了!”
贤妃和李昭仪也被逗得拿着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,那些体面一些、贴身伺候主子的宫女们不敢犯上,却也在努力地憋着笑。
最后还是李昭仪清了清嗓子,作担忧状,说道:“德妃娘娘,进了宫门,咱们就都是陛下的人了,您怎么还能惦记着您的萧郎呢?”
“这若是传到了陛下的耳朵里,该如何是好?怕不是就要误会娘娘您了——”
众人的笑意更是浓上了几分。
萧德妃不明所以,她身边的大宫女见状,低头对着德妃耳语一番。
听着宫女的解释,萧德妃的双颊、耳根处瞬间便涨红了。
她‘蹭’一下,站了起来,指着李昭仪的鼻子,怒道:“你——”
“你敢污蔑本宫?”天知道,名节对于一个女子是多么重要,她们萧家虽是武将,却也不能不要脸面。
李昭仪伏低做小惯了,平常也能和其他几个主位娘娘维持表面的和睦,她哪里在众目睽睽之下,被人指着鼻子骂过?
李昭仪被吓得抖了抖身子,身形摇摇欲坠。
“贤妃娘娘,您当为嫔妾做主啊,这污秽的诗句可是德妃娘娘亲口所说,嫔妾不过劝解了几句,德妃娘娘要为情郎遮掩,反而将罪名安在了嫔妾头上,嫔妾这可是糟了无妄之灾——”
李昭仪炫然欲泣,跪到了贤妃脚边,仿若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“你个贱人,你还敢说!”
“不过是个微贱出身,竟敢编排本宫!”
眼看着萧德妃就要上前,李昭仪连滚带爬,一下子躲到了贤妃的身后。
她心中计较着,好女不吃眼前亏,形势比人强,更何况德妃又是个会功夫的,看她来势汹汹的样子,要是动起手来,一不小心把她给打残了,她下半辈子可就无望了。
李昭仪暂且躲避,宫女们不敢上前,眼看形势不好,安修容不得已才上前虚拦了德妃两下。
其实安修容心里也打怵,觉着德妃是个鲁莽的,万一伤到了自己,那就不胜算了。
安修容只是虚虚拦着,对德妃不痛不痒,她毫不费力便挣脱开了。
眼瞧着便走近了前来。
坐在对面的贤妃,听完萧德妃的那句侮辱性极强的‘微贱之人’,饶是贤妃平素与德妃交好,脸上也不免一阵青一阵紫。
原以为先前德妃被太后训斥,老实本分了下来,没想到也只是虚有其表,还真是江山易改、本性难移。
萧德妃不是个傻的,她出身边关,不拘小节、落拓不羁惯了,但宫中的规矩礼仪一套学下来,她也不会真的直接上手打人,只是想吓唬吓唬李昭仪,让她不敢再满嘴喷粪、胡说八道。
“娘娘救命啊——”李昭仪看着离她越来越近的萧德妃,惊呼出声,她紧紧贴在了贤妃的后背,颇有一副拿贤妃当挡箭牌的势头。
“闹够了没有,还不快快停下!”
贤妃拿起手边的茶盏往地上重重一摔,茶盏顿时四分五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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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皇上驾到——”
“太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随着门外小太监尖锐的嗓音传来,赵佑惟和戚太后联袂而至。
刚才在外头就听见一阵吵吵闹闹,打眼一瞧这殿里面一片狼藉,太后顿时眉心一跳。
众嫔妃们措手不及,连忙收敛了衣裙,齐齐跪下行礼。
“臣妾等给陛下请安,愿陛下圣躬万安,给太后请安,愿太后凤体康健。”
赵佑惟走到了上首中间的金丝楠嵌金椅上落座,太后由钱嬷嬷搀扶着落在了赵佑惟的左手边。
母子二人还是自那日言辞交锋后第一次相聚,二人心知肚明,隔阂愈来越深,表面却风平浪静,状若无事发生。
赵佑惟抬了抬手,身边的孙仁杞一甩拂尘,扯着嗓子喊了一声:“起——”
四妃嫔们缓缓起身,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。
特别是李昭仪,像着个鹌鹑般缩着脖子。
太后率先开口斥道:“都是宫里的老人儿了,学着市井泼妇般争吵不休,成何体统?要是传了出去,让宗室贵胄、王公大臣们,得知他们仰赖的天家出了这等颜面扫地的事,皇室的威严何在?”
一番威压下来,众嫔妃再不敢多言语。
总之事情闹到了这一步,太后和陛下又在气头上,万万不能再过多争辩,乖顺一些,或许还能从轻处置。
宫中对嫔妃处置不外乎就那几样,禁足、抄经、削减分例、降位份等。而像打板子、掌嘴、用刑这种不体面的刑罚是轻易不会用到宫妃身上的。
严重一些便是褫夺封号、废为庶人、打入禁宫,再往上便是赐死。
就像废宁王的生母何修仪那样犯了命案的,不仅自己被赐死了,儿子被废了,更是被夷了三族,无论是亲朋故旧,还是家里的猫狗宠物,一个也没放过。
当时前朝后宫一片哗然,威慑作用,余威至今犹在。
而她们今天犯得错,萧德妃和李昭仪心里估摸着,不过就是禁足、抄经、削减分例,到底怎么处置,还要看陛下和太后的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