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女孩丧气地歪着头,嘀咕道:“好吧,反正我也不认识她了,她长得好高啊,比我高多了,我听说大孩子都不喜欢跟小孩玩。”
祁乐在这里耽搁了一会儿,不远处,程肃扯着嗓子喊道:“你在那干嘛,还不快来!”
祁乐匆匆忙忙地和小女孩道别,几步跑到程肃面前,感叹道:“这么小就去世了,真可怜啊。”
“是啊,就算没有混沌,也有天灾与人祸,一个人从生下来到长大,是件很不容易的事。”
可就是这么宝贵的人命,却在封管局中一茬接一茬地消失,不留名姓,没有死因,只有报告中的寥寥几笔,诉说着一个人仓促的一生。
“这么看来,没有混沌好像也挺好的。”
祁乐跟着自己的师父来到了半山腰——那位传说中翻云覆雨,看破一切的人就葬在一棵不起眼的小树边。
几个大老爷们空手过来,排排站地杵在墓碑前,像一群等待训斥的小学生。时初坐在台阶上,手里举着书,笑眯眯地看向吴杉:
“吴处长的牺牲精神令人敬畏,之前去永兰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吴杉绷着脸,不好意思地说:“不敢,不敢。”
别说周澜平了,连他的入职考核都是时初监督的,对方在他眼里和吕景然的那位老师没什么区别,都是老师,做学生的自然要胆怯一些。
在场诸位只有祁乐不明所以,大大方方地抬着头:“你好。”
时初站起身来,认真打量这位年轻的实习生:“我好像见过你,你是局长的侄子?”
她口中的局长自然指的不是张局,可祁乐对这位姐姐也着实没什么印象。
“你高中毕业的时候来过一次,那时我正在办公室里做汇报。”
祁乐:“!!!”
只见过一面的人都记得,这得是多么恐怖的记忆力!
“后来你说大学毕业了要来这里上班,被你叔叔骂回去了。”
祁乐:“……”
祁乐一时想给自己刨个坑,他甚至听到了师父在旁边的窃笑。
“那时的你还不知道进入封管局意味着什么,对生命没有概念的人,也容易漠视生命。”
后来他学了医,又经历了人生的第一次任务,看到了牺牲的队友,才知道藏在这个世界之下的另一重人生究竟是何模样。
“我真的……很喜欢这份工作,也很喜欢我在局里认识的人。”
他扭头瞥了眼师父勾起的唇角,笑着说:“怪不得他们将您视为良师益友,您真的很了不起!”
这小子居然敢报复他!
除了时衍对此习以为常之外,其他的三人都红了脸——“良师益友”,这词只能憋在人心里,真说出来就不是那个味了。
但时初就不一样了,这词在她心里很受用。她挨个从学生们的面前走过,还真摆起了老师的架子:“现在才来找我,说明你们之前偷了不少懒。”
懒到整个世界都天翻地覆了,才想收拾这无解的残局。
但当她看向身旁那块碑时,扬起的笑容又渐渐消失了:“这是你当初为自己设下的结局,现在还作数吗?”
她在问自己,也在问吕景然——他们都是混沌的受害者,都曾想有朝一日,在这片葬着他们父母的地方长眠,而那块紧挨着她的墓碑上,正刻有吕景然的照片。
可墓里空荡荡的,他不在这,决心也不在这。
“既然你没想好,就算来了也得不到想要的东西。”
时初说的话云里雾里,后来加入的三个人什么都没听懂。程肃从细微中品出了一丝端倪,他认认真真地看着自己的兄弟,沉声道:
“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?”
他以为吕景然会像之前一样,张口就说不知道,一问就打马虎眼,没想到对方居然不好意思地笑了:“哎呀,这都被你看出来了。”
他走到那块刻着自己照片的墓碑前,弯腰鞠了个躬:“自己给自己扫墓,也挺浪漫的对不对?”
“浪漫你个……”
程肃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,还好,不是透明的。
吕景然被他拍了个趔趄,差点与照片中的自己来个对拜:“我只是想着以后万一殉职了就葬在这,正好和老姐做个伴,你那么凶干嘛?”
他说得越轻松,程肃越觉得这小子不对劲。时初远远地看着他们,手上出现了一把竹笛:
“如果非要跨过这道坎,那就让我看看,你能做到什么程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