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景然:“原来你们都喜欢现在的生活,我还以为你们想当普通人。”
吴杉:“这问题有什么意义吗?反正我们也没有选择的机会。”
吕景然的目光穿过后视镜,直直地与吴杉撞在一起:“要是我说,有呢?”
一言既出,所有人屏住呼吸,震惊地看着他。
吴杉:“你,你说什么?”
吕景然轻笑着摇了摇头,淡淡道:“如果能将这里所有的混沌封印,出去以后就能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了,这不是你们所期望的吗?”
祁乐张了张嘴,下意识说道:“我以为封印混沌只是为了制造出去的机会。”
“是……也不是,混沌封印后我们自然能从它们入侵的缝隙离开,但眼下这些,都是抱着吞噬世界的意念而来,它们认为自己势在必得。”
那些悬在天上,窥视人类的眼睛,那些将幻境染成血色的罪人,是集所有混沌于大成,妄图颠覆世界的将领。
“将它们封印以后,其余的小兵不攻自破,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其他混沌敢入侵这片领域。”
也就是说,他们现在做的是一劳永逸的事?
吴杉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,他死死地盯着吕景然,沉声道:“困扰了人类千百年的难题,就这么被你解决了,是不是有点草率?”
“是啊,我也没想过,会走到如今这一步。”
吕景然慵懒地瘫在靠背上,转头望着窗外,脸上没有一点喜色:“连我都不知道,自己有创造世界的本事。”
一个从小就没有父母的人,寄居在别人家,经历过快乐、痛苦、绝望……与麻木后,迎来了注定的命运。
“感觉我的一生就是在为这一刻做铺垫,我脑中的所有记忆,都成为了新世界的素材。”
混沌自世界伊始便一直存在,从未有人提出解决之法,就是因为没有像他这样,以吞噬世界作为破局之道的人。
但,这并非是他的本意。
时衍:“那你更应该打破命运的桎梏。”
车辆驶向了环城公路的分支,正逐渐接近墓园。道路两旁的建筑愈发稀疏,郁郁葱葱的林木占据了大半江山,眼下却被血色的天衬出了一层死气。
“命运不让我怎样,我偏要怎样,命运夺走了我重要的人,那我便活下去,向所有人证明他们的存在。”
时衍将车停在墓园外面,拉起了手刹。
“你根本就不是一个逆来顺受的人,为什么任凭命运将你搓圆揉扁?”
他转过头来,定定注视着吕景然:“你不正是因为不认命,才来这里的吗?”
明明墓园里一个人都没有,但他们隔老远就能听到喧闹的声音——笑声、哭声,男性、女性,老人、小孩,形形色色的人聚在一起,用墓碑写出了独属于他们的,生离死别的故事。
吕景然没说话,盯着他的时衍也没出声,只有祁乐狠狠地打了哆嗦,小声翼翼地问道:
“请问,里面是闹鬼了吗?”
程肃支着脑袋,对小情侣之间的情趣视若无睹:“这不是明摆着吗,里面正在上演群鬼party。”
吴杉起先还对时衍的话有所触动,到现在已经彻底麻木,他拉开车门,回头对祁乐说:“混沌知道你师父要来,在里面守株待兔呢。”
从大门进去,一路往山上走,挨挨挤挤的墓碑间站满了人,有的在哭,有的在笑,有的穿着打扮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人,仿佛一夜间重回青春,和年轻时的爱人肩并肩,幸福地与天上的眼睛对望。
他们看也不看这些走在路上的活人,兀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就像生前录好的一段影像,在混沌的影响下自动播放。
“妈呀,有点瘆人,但好像又有点唏嘘。”
祁乐走到离他最近的一座墓碑前,和墓碑的主人打起了招呼:“那个,你好呀。”
墓碑的主人是个早夭的孩子,手上拿着玩具店里随处可见的魔法棒,怯生生地看着他:
“哥哥,你也是因为车祸才来的吗?”
祁乐:“……”
他尴尬地笑了两声,低语道:“其实,哥哥还活着。”
小女孩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顿时闪出了羡慕的光彩,但随即又扁起嘴,不满地说:“真好啊,要是我也能活着,现在是不是就和朵朵上同一所学校了。”
祁乐抬眼看了看小女孩的生卒年——五年前,就算是她嘴里的朵朵也快毕业了。
“朵朵刚开始还来这里看我,可后面就不来了,是不是她爸爸妈妈不让她来啊?”
祁乐想了想,伸手去揉小女孩的脑袋——他的手穿过女孩的身体,碰到了冰冷的石碑。
“也许是搬家了吧,她搬到了更远的地方,来不了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