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么看来,你进这所学校还是有道理的。”
吴杉拍了拍身上的灰,转头看向站在吕景然身旁,不发一语的时衍:“你就这么相信他,不怕他玩砸了?”
“他干什么我都支持。”
时衍一出声,顿时把吕景然吓了一跳——他以前是这个画风吗?这话说得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。
吴杉嘶了口气,看他的表情带上了浓浓的嫌弃:“狗男男,一点都不把我们当外人。”
祁乐原本是跟着师父一起进办公室的,但师父的过去实在令人震惊,直到此时,他无辜的视线才落到时衍身上。
他另一位师父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,是因为幻境让两人破镜重圆了吗?
但总感觉有点怪怪的。
“有这把刀在,也算不枉此行。那接下来呢,你打算去哪?”
吴杉算是看出来了,最了解这个世界的还是造物主本人,跟着他的直觉走总比无头苍蝇乱打乱撞要强。
吕景然想了想,郑重地说:“我想去一趟公墓。”
公墓离他所在的地区足有好几十公里,眼下交通停运,太远的地方只能驱车前往。吴杉一听他这个想法就头大,抓耳挠腮好几次,反问道:“你确定?”
反倒是时衍,敏感地捕捉到“公墓”这个词,犹豫片刻后,顺从了他的意愿:“可以。”
自打吕景然的父母去世后,时衍的父母也逃不过亡人的诅咒,于前几日不幸罹难。他二人早有准备,将这对夫妻葬在了原本属于他们的墓地里——
如此一来,现实与幻境交叠,灵魂归位,走向了属于生者的未来。
时衍开着他过去的那辆SUV,载着所有人驶向郊区。
从他们进入那所学校起,至少过去了三个小时,血色的天依旧没有任何变化。悬在天上的眼睛默默观察着造物者的行踪,路上没有人,也没有怪物,就像吕景然在混沌中见过的那片荒凉的城市一样,茫茫天地间只剩下孤独的旅人。
“热闹的成海看久了,乍一这么冷清还有点不习惯。”
祁乐坐在程肃与吴杉之间,可怜巴巴地缩着腿,试图打破车里这片诡异的沉默。
“是啊,每天的地铁都挤得要死,感觉所有人都很忙,但不知道在忙什么。”
过快的生活节奏将成海变成了一座“蒸笼”,人像馒头一样在高温中迅速膨胀,明明蒸笼已经满了,但众人都架在火上,只能挤压彼此的生存空间。
“就算没有混沌,大家也有自己的生活节奏,但对经历生死的人来说,他们的忙碌就显得微不足道。”
程肃从寂寥的景色中收回目光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:“你小子才刚毕业,就有这么多人生感悟?”
祁乐抓抓脑壳,不好意思地说:“哎呀,我这不是在想,要是混沌消失了,未来的我们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呢?”
程肃:“未来啊……”
放到过去,他刚进封管局的时候,确实会畅想未来的无数种可能。那时他自诩从名牌大学毕业,被高层研究员看中,前路通达,一片光明。可当他发现看中自己的研究员有着颠覆世界的痴狂理想后,未来突然间碎了,他奔波在揭开黑暗的道路上,前景茫茫,朝不保夕。
那时,他不奢望自己还拥有未来。
吕景然:“如果世界上的混沌都消失了,那我想当一个家里蹲,搞搞游戏直播或者AI,反正打死都不去上班!”
吴杉冷哼一声,嘲讽道:“你这理想也太远大了。”
祁乐:“哎,要是我的话,没什么意外就得去当医生了,可当医生其实很无聊的,外人觉得这工作体面,实际就是住院部和门诊两头转,有时还得面对病人的扯皮……呃,和无理取闹。”
吕景然作为一个连医院大门都不知道朝哪开的人,对医疗系统可谓一问三不知:“那你就没有向家人反抗过吗,要是我,没兴趣的专业那是真没兴趣,一点都学不下去。”
“哎,我觉得什么都行吧,至少当外勤以前,我也没什么特别的理想,当医生也行,老师也行,在办公室坐班也行……不过认识了你们之后,我才发现这样的日子比较适合我。”
吕景然故作深思地点了点头,转头看向开车的时衍:“那你呢,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混沌,你最想干什么?”
时衍的目光始终停留在空荡荡的马路上,就像他脸上的表情一样,无波无澜,也没有任何期待:
“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就很好。”
“是啊,像我这种在封管局待了十年的人,也不知道离开以后能干什么。”
吴杉不知想起了什么,兀自低着头笑了起来。在摆脱了刻薄与冷漠后,他居然意外地像个人了:“不过真说起来,我也喜欢这样的生活,那些人、那些事,都是有了混沌才出现在我身边的,要是没有他们,我未必过得比现在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