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驴,你明晚还要出任务吗,是不是有点太频繁了?”
聊天软件的另一头,程肃打起字来就像轰/炸机,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上蹿,生怕人看清。
“你这周已经出两次任务了,正式员工都没你这么能耗,而且下半年不还有学校实习吗,白天上班晚上出任务,你真要干996啊?”
吕景然抽空看了眼聊天框,在老师转头讲PPT的时候回复道:“没办法,这两年混沌出没得越来越频繁,外勤组人手不够。”
“人手不够也不能拿实习生顶包啊,你爸妈同意吗?”
吕景然想起老妈这几日越发愁苦的脸,微微叹了口气:“不同意又能怎样,都这时候了,他们也没法反对。”
近年来,各地混沌出没得愈加频繁,曾经鲜为人知的天灾渐渐揭开面纱,成为了大伙儿茶余饭后的谈资,封管局纸里包不住火,终于在半年前向世界公布真相——
然而一石激起千层浪,这沉淀了千百年的真相就像泄露的核电站,人人提心吊胆,同时又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愤怒。
他们要求政府公开信息,赔偿损失,并设立民众监督窗口,提前预报灾难,禁止隐瞒。
此类抗议一出,立刻受到了群众的拥护,封管局一时焦头烂额,不但要面对频繁出没的混沌,还要设立对外小组,负责安抚民心,平息争议。
“阿驴,你说封管局是怎么走到人人喊打这一步的,难道当英雄也有错吗?”
是啊,当英雄也有错吗?
吕景然看着程肃发来的这句话,迟迟没有回复。
下课后,他将书包放回宿舍,打车来到了北山公园。
北山公园,多令人熟悉的名字,吕景然在这里踏入了张佩青设置的第一个陷阱,从此万劫不复。
“小然。”
他转过头,看到了等在门口的时初。
“辛苦了,这时候还叫你出来。”
时初不知加了多久的班,两个眼睛下面长出了大大的黑眼圈,整个人不修边幅,看起来颇为憔悴。她拿着平板电脑,向吕景然示意上面的坐标:
“这次是一只‘普通型’,难度不大,只要不出意外,很快就能完成任务,到时候我送你回宿舍。”
“姐。”
吕景然打断了时初的话。
“听说我爸妈要参加明天的任务。”
时初安静了半晌,回答道:“命运终究会走到这一步,你知道的。”
“可是,我才跟他们相聚了五年,五年,有点太短了。”
盘旋的风吹落了最后一片枯叶,它吊在空中,随时光一起陷入沉寂。
“姐,你也要走吗?”
时初注视着他饱含愧疚的眼,轻笑一声,揉了揉他的脑袋:“你已经长大了。”
长大了,不需要姐姐的庇护了,你一个人也能走得很远。
不知怎的,明明是一句未竟之言,但吕景然却从她的眼中读到了许多。
枯叶慢悠悠地掉在地上,他双手插兜,走进了公园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再不去我就要迟到了。”
吕景然的声音散在风里,如同对遥远的过去挥手作别。时初望着他的背影,片刻后,抬手打了通电话。
这次任务完成得很顺利,不再像上次那样需要人临时救场了,吕景然揣着盘古釜从公园出来,恰逢几撮市民蹲在门口,小心翼翼地望着他。
“哎呦,这执行任务的怎么是个小年轻啊。”
“封管局到底能不能行,就他一个人,失败了咋整?”
“这不是拿咱的安危开玩笑嘛,搞得我都想投诉了。”
吕景然权当这群人放了个屁,面不改色地走到时初面前,低声道:“回去吧。”
时初收下盘古釜,随手叫了辆车。汽车将他们带到郊外,一座上了年头的房子前。
自打封管局曝光后,位于市中心的沿星样本检测中心关门大吉,所有员工,连同他们封印的混沌,全部转移到郊外,美其名曰防止泄露,实则是为了平息恐慌。
虽然这一举措得到了民众的支持,但在封管局上班的人可就不好受了。除了外勤们在任务结束时才回局里写报告,剩下的部门必须早起,每天早出晚归,通勤时间至少多了一倍。
至于那些加班的,就更灾难了,时初就是其中的典型。
她带着吕景然走进破楼,先跟闪烁的电灯打了声招呼,随后向右拐,来到了一楼最里侧的处长办公室。
估计付书斐这辈子都没在这么破的地方办过公,整个人都快愁成一只白灼虾了。他从堆成小山的文件中抬起头,憔悴地看了眼时初手里的盘古釜,连大尾巴狼都不装了,摆摆手,低声道:
“你看着处理吧。”
“付处。”
吕景然站在办公桌前,看着这个往日如狐狸般斡旋于权力中心的人,如今却像开败的花一样坐在这里,面对时代的浪潮无能为力,心里不免有些唏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