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微微打了个哆嗦,捂着裆不敢出声。
“不喊了就说话,谁派你来的?”
男人狠狠地瞪着她,看那样就像池子里的大金鱼,瞪得眼睛都快脱眶了。无奈这姑娘脑子里就没有“害怕”二字,刀刃往上,指着他的眼睛:
“要不要我剜下来给你当甜豆嚼?”
“不不不,我说!小姑奶奶别生气,我就是个打手,是我家老爷让我来的。”
时初点点头,示意他继续。
“我,我家老爷姓姚,在外面也是响当当的人物,可您也知道,那龙椅上换了主,以前有过节的,以后都不好过。”
原来是为了这个,和当初的猜测差不多。
“虽然皇上还没下令,但上头已经有风声了,姚老爷不想被抄家,就命我们来村子里打探一二。”
时初意味深长地看着他,冷笑道:“只是打探?”
“那个……”
他看向之前那个被他绑过的女人,对方此刻约莫是气急了,抄起灶台上的菜刀,大喊:“快说!”
“他想让我们先解决一部分,这样其他人来了以后就能轻松点。”
女人一听这话就火了,举起菜刀就往前冲。时初一把将她拉住,回头对那吓得半死的男人说:
“你说‘我们’,也就是说,不止你一个?”
其他村民都跑到村东头看死人去了,此处只有他们仨,男人一听这话,顿时像疯子一般大笑起来:“是啊,不止有我,等其他人来了,你们一个都逃不掉!”
……
吕景然和周澜平走在路上,突然听到巷子里传来一阵不自然的沙沙声,吕景然立马刹住脚,转身换了个方向。
周澜平:“不去那边了?”
吕景然点点头,沉声道:“村里的人都往东边跑,这巷子里的肯定是外人。”
周澜平跟在他身后,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这年轻人身上,半晌后轻轻笑了一声:
“从这出去以后,你想干什么?”
这话问得没头没尾,可吕景然似乎听懂了,顺着他的话音答道:“还不知道能不能出去呢,想那么远做什么?”
“只要你想,就总会出去的,可惜梦里的东西不能带进现实,也不知道对你来说,哪个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就在这时,吕景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周处长,都这么久没见面了,难道你不想他?”
夕阳下的风声与蝉鸣仿佛被一个突然降临的黑洞吸走了,卷起的叶子停在了半空中,连运送食物的蚂蚁都卡在了石缝里,举着比它身体大好几倍的玉米粒,无知无觉地注视着头顶的波澜。
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,事实证明,他走得很好。”
“可你‘走’得却不太好。”
吕景然转过身来的同时,又变成了公寓里的那副模样——那副属于二十多岁,孑然一身的他所留下的模样。
“我以为你对这世界的执念也挺深的,没想到你看得还挺开,看来你并不介意自己成为他人的试验品。”
“梦总是要醒的,失去虽然痛苦,但接受痛苦也是人生的必修课——如果你认为自己是人。做梦的人没有错,但我希望,你能通过这场梦,生出面对真实的勇气。”
周澜平的模样与他在永兰的那个混沌中看到的大相径庭。也是,他不了解这位周处长,就像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能在混沌中与他对话,为什么会一次次提点他,又为什么能在重新看到自己的爱人后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。
是他成长得还不够么?还是他执念太深,不肯接受所谓的“真实”?
耳边的风吹起了额角的碎发,吕景然撒开腿,朝巷子深处走去。
“要是能出去,我一定每年都去给你扫墓,然后跟吴处长好好聊一聊你是个多么恶劣的人。”
周澜平无辜地歪着脑袋,笑着说:“是吗,我觉得我这个长辈当得还挺好的。”
草丛里突然出现几道黑影,吕景然脚步一顿,拉着他躲在一座房子后面,偷听那几个人说话。
“大伙儿都准备好了吧?这趟可得杀不少人,你们都给我算好了,少杀一个,拿你们自己的脑袋顶上!”
夕阳渐渐沉入了地底,绯色的光缠绕在深蓝色的云丛间,冷眼注视着这座大山里的小村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