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肃沉默地看着他，那眼神不言而喻，仿佛将“废话”两个字印在了脑门上。

“混沌成长的过程不能揠苗助长，否则会出现残缺，就像我们看到的这个一样。”

这里的人，这里的景，都是异世界的神明所造，混沌不应该有这样的变化，所以绝望的人们见不得光，诞于天空的生命终为烈日所弃……只因他们是残次品，是不融于这个世界的一场意外。

吕景然深深地吸了口气，再开口时，声音沙哑了不少，仿佛同那些人一起经受了时光的磨砺，春去秋来，化作一片飘零无助的落叶，埋在了世人践踏的泥土中。

“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个问题，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师父的计划，不……应该说，你是想当守护世界的英雄，还是推翻世界的反派？”

程肃神色复杂地看着他——相处的时间久了，他还以为吕景然天生一副玲珑躯，看什么都比别人多个心眼，没想到这人关键时刻掉链子，偏偏在这种时候犯浑。

他无声地叹了口气，心里突然多出一种挫败感——就像小时候拼命引起大人注意，却轻飘飘地得到一句“一边玩去”这样的回答，有些失望，却又在意料之中。

只是过去的意料是旁人的疏忽，而如今的意料却成了朋友的信任，也不知是庆幸，还是该为绝望的自暴自弃扇两个嘴巴。

“我，我不知道……”

程肃动了动喉咙，声音里染上了一丝哭腔：“其实我早就知道她有问题，我暗中追查了很久，直到上次你在普通型任务中遇到危险，我才查到一丝端倪。”

普通型任务，那不就是混沌突然变异，时衍赶来救援的那次？

吕景然与时衍对视一眼，纷纷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惊异。

“技术部上报的数据是对的，那的确是个‘普通型’，但它经过了张局的改造，所以才突然变异。”

“等等，等等，我有个事不明白，混沌出现前不是有数据指征的吗？该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，怎么可能中途改造，我也没看见她人啊？”

吕景然突然刹住话音——其实也不是不行，混沌封印前是需要后勤清场的，当时又是晚上，他以为整个公园只剩他一个人，但谁知道犄角旮旯里有没有残余呢？只要往树坑里一钻，除了猫头鹰谁都发现不了，别说来了个时衍，就是整个成海分局的人都来了也无济于事。

“也就是说，当时张局就在我们附近？”

这事越想越惊悚，一个老太太——姑且算是个老太太，大晚上天寒地冻地躲在树坑里，只为了等混沌出现以后坑他们一把。

这是人干的事？图什么啊？吓他们一跳吗？

也不知道这几个人是不是想到了相同的画面，连程肃都变得一言难尽起来：“我事后调查了她当天晚上的行踪，可惜查不到。张局本来就是个挂名局长，大部分时间都在实验室，很少露面，那时候又只有值班人员，她去了哪，做了什么，完全没必要向我们汇报。”

如果第一次的意外是张局所为，那么第二次，第三次呢，也是吗？

没等他继续发问，程肃就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：“之后又出现了与当年频率相同的另一个混沌，鉴于第一次的调查，说是偶然我完全不信，于是我偷偷黑入了她的工作站，打算一探究竟。”

吕景然：“……”

不知该说此人勇气可嘉还是有勇无谋，这么大胆的事都干得出来，不怕他师父发现？

“当年的混沌与一个叫周澜平的人有关，他是上一任处长，但资料已经全部销毁了。我觉得这事有异，所以着重调查了一下这位处长，发现他是从永兰提上来的，而提拔的理由和他介入的另一个封印事件有关——我在工作站里找到了一份此人的血液分析报告。”

吕景然以为自己听错了，拔高声音问道：“什么玩意儿？什么报告？”

血液分析，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，封管局什么时候改生物研究所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