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也是,连死都不怕了,还怕这些么?要是我一年到头活在地下,估计早就抑郁地跳楼了,你们可能还没有发展出这种绝症,又或者已经到了绝症晚期?无论怎样,在我们那个世界,活着永远是第一要务,毕竟大家信奉唯物主义,物质的存在才是真实的存在,至于信仰……谁知道呢,我也想看看死后的世界。”
他说着说着把自己的心结说开了,男孩的问题倒是一点没回答。吕景然可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,随即进行了较为敷衍的安抚:
“哎,不好意思啊,我是个不合格的大人,别说神明了,作为人还没活明白呢,何况这些生生死死的问题,也许在这方面,你比我懂得更多。”
吕景然正要起身离去,忽然,男孩抓住他的袖子,笑着说:“谢谢你。”
吕景然一时羞愧难当,支支吾吾地问道:“谢,谢什么,有什么值得谢的?”
“你回答了我的问题,我当然要谢谢你。妈妈说,不要吝啬自己的感激,要坦诚面对每一个帮助过你的人。”
吕景然心头微动,他再一次蹲下身,将那个男孩抱在了怀里:
“那,我也说一声谢谢。”
距离程肃打出那通奇怪的电话已经过去了很长时间,是时候与这群过去的亡灵告别了。吕景然一一与他们纷繁复杂的目光相交而过,最终露出了释然的微笑。
“搞得那么吓人,我还以为今天走不出去了。”
女王面对着吕景然,这一次,她的目光不再充满怨愤,反而带了点恶作剧得逞的狡黠。
“你们太善良了,居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伤害自己的敌人。嘛,不过我也不是敌人,你们真正的敌人不会嚣张太久,我向你们保证。”
吕景然拍了拍自己的胸脯,笑着说:“活着的人未必对活着的人尽心,但对故去之人的承诺一定兑现,这是我们这个世界的准则。各位,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等着我去救,如果天亮前能赶回来,我一定会送你们最后一程。”
人与人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,人与鬼的也一样,反正吕景然这辈子没几个朋友,无论是人是鬼,能相伴走过一段路,就算心照神交了。
而另一边,祁乐呼叫半天,只听到一句“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,请稍后再拨”。他颓丧地看了眼屏幕,不出意外,右上角的信号再一次恢复寂静,无情地将他拉回了现实。
“不行,联系不上,师父不接我电话。”
吴杉同情地看着他,安抚道:“往好了想,也许只是你手机坏了。”
这也算往好了想?
他将手机请回兜里,继续踏上这段艰苦的旅程。结果人还没走一步呢,身旁的小祭司就拉住了他。
小祭司指了指他的兜,又指了指地面,叽里咕噜地说了句话。
“他说什么呢?”
不止吕景然,连吴杉都发现他天赋异禀,尤其在破译非传统语言上——不过这事也说不好,毕竟狗也能听懂人话,也许除了语言本身,人物的表情与动作也是解读的关键?
“他说,他看到了一个和这玩意儿很像的东西……等等,这里的人应该不用手机吧,那会不会是……”
他手舞足蹈地在小祭司面前表演了一出猴戏,对方看着他兴奋的表情,犹豫着点了点头,然后将他们带到了一片小花园前。
这片小花园和别处不同,似乎有土堆翻动的痕迹。夜色太浓,光线又弱,来自城市的人们早已忘记了黑夜带来的恐惧,无法分辨暗处的异动,唯有日日夜夜与自然相伴之人,才能生出夜视仪一般的双瞳。
祁乐立马蹲在地上,从花园里刨出了一个小塑料盒——盒子上确实有屏幕,但和现代使用的手机完全是两个不同的物种,祁乐翻来覆去地瞧了半晌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
“这是个大哥大。”
“呦,小孩还认识大哥大呢?”
吴杉拿在手里摆弄了几下,这东西表面的塑料都烂了,露出一堆残破的内里,除此之外,本就老化的电池彻底报废,连后盖都和那堆废料粘在了一起,将它彻底变成了一个具有时代意义的古董。
“算了,修不好,别在这上面作文章了。不过换句话说,能找到这个,就能找到其他东西,当初那群人可能真来过这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