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里冒出了滋滋啦啦的电流声，对方的信号似乎有点不太好，通过话筒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：

“阿驴，我有些事想告诉你，方便过来吗？我就在花园后面的那条河边。”

什么花园，什么河，这人到底在说什么？

吕景然没有贸然接茬，他看了眼那群虎视眈眈的亡灵，安抚道：

“别急，慢慢说，你现在有危险吗，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系，是不是遇到事了？”

“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，阿驴，这是我最后一个请求了，你一定要来。”

不详的话语伴随着电话挂断的忙音轰一下砸在了吕景然的心坎上，他微微一怔，转眼看着那个熟悉的屏幕，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。

“各位云端上的子民，神明创造的继世者，今天，你们见到了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客人，就是他——”

女王站在吕景然身边，指引着所有人的目光，亲手将他捧到了万众瞩目的舞台上。

“就是这样一群普普通通，和我们一样的人，在未知的地方，谱写了这段生命的传奇。”

她的声音越发低沉、厚重，仿佛承载着无数岁月中对光明的渴望，又带着细微的幽怨，如此复杂，复杂到难舍难分。

“这个世界上没有神，也没有将我们带离苦海的救世主，我们的出生从一开始就是别人眼中的盆景，我们的生与死，悲与欢，都成了冰冷的数据。我们或许得不到宠爱，但我们不能任由命运无情地摆布，这是我们能做的，唯一的反抗。”

女王缓缓走到了吕景然面前，身上的轻纱在灯光下泛出了温暖的光，如同破晓前的薄雾，沁润着每一寸干涸的心。

她的脸色很平静，看不出愉悦或悲伤，唯独注视着他的目光异常坚定，让吕景然想起了古希腊女神雅典娜，可惜她没有带领民众走向和平，反而坠入了名为“光明”的深渊。

“如果神明能听到蝼蚁的声音，那我们想说，感谢你赐予的南柯一梦，我们作为一个非自然演化的种群，确实在这片云端上走过了无数难忘又痛苦的一生，但，是梦就要有清醒的一天，虚假的文明注定坍塌，真实的灵魂才能永垂不朽。”

女王轻笑一声，仿佛透过吕景然的双眼，真的看到了那群站在实验室中，道貌岸然地操纵世界的人。

可惜啊，你想找的神明已经听不到了。

吕景然遗憾地想。

无论是已经死去的你，还是将混沌变成凶器，吞噬了整架飞机的张局，都在各自的盘算中迷失了方向。你们注定不会在同一个时空中相遇，就像石蒜的花与叶一样，相隔彼岸，才有永世难忘的执念。

就在这时，那个想念爸爸的小男孩挣脱了母亲的手，当着所有同族的面，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吕景然面前。

他抬头看了这高贵的女王一眼，似乎有点害怕，但握紧的双拳又在无形中为他增添了勇气，他张开嘴，用那口稚嫩的嗓音问道：“殿下，我可以跟这位客人说说话吗？”

远处的母亲焦急地呼唤着自己的孩子，可那男孩只是回过头，朝她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，随后又对女王说道：

“殿下，他也是来自远处的神明吗，他知不知道我爸爸在哪，明天我能见到爸爸吗？”

女王撩起眼皮，意味深长地看着吕景然，期待他给出一个答复。

吕景然蹲下身，平视着那个小男孩的双眼——他发现这孩子长得很漂亮，就像电视上那些以美貌闻名的少年童星一样，明亮的灯火盖不住他眼底的光，宛如两块没有杂质的宝石，温柔地倒映着一个疲惫的身影。

他伸出手，轻轻地在那金色的脑壳上撸了一把。

“曾经我也想过这个问题，比如说，‘死亡的终点在哪’，‘我能不能在死后见到过世的父母和姐姐’，可是我发现，不管怎么想，这些问题也只是问题，永远都得不到答案。”

吕景然叹了口气，感觉自己越说越难过，对教育儿童完全没有任何积极作用。

“如果我说，你爸爸会在光明的尽头等你，那可能是临死前的幻觉。因为死了就是死了，你的意识会化作泡影，肉/体也渐渐腐烂，你再也看不到母亲脸上的笑，吃不到好吃的东西，也得不到想要的玩具，时间在你这彻底凝固，你只能睡在黑暗中，直到和这个世界一起消失。”

这段威吓一般的话并没有在男孩脸上留下惊恐的痕迹，他依旧用纯真无邪的目光看着他，仿佛对方只是放了个屁，尚没有到臭不可闻的地步。

吕景然挫败地摇了摇头，苦笑道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