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明天是我们的大日子,也是我们对命运最后的抵抗。”
女神像神色复杂地看着他,仿佛透过他,望见了另一个世界的,冰冷的神明。
吕景然不想面对这双眼,他回头一看,身后那扇门已经在他毫无知觉的时候关上了。
“人死不能复生,即使是执念,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,也该散得差不多了。”
还有什么比死亡更长久?反反复复地经历这些,难道就能唤醒神明的同情?
开什么玩笑,神明才不在乎他们,她恨不得将这些人当作祭品,去供奉她见不得人的“伟业”。
“是啊,虽然我们的牺牲只是他人眼里的一缕轻风,但我们等来了你,你和你的同伴,一定也是神明给予的安排。”
吕景然:“……”
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他们还真是被那位“神明”诓骗进来的。
“好吧,这位小姐,既然你执意认为这是神明的安排,那神明让我们来做什么呢?总不是为了超度你们吧。”
天花板上传来两声轻咳,时衍实在听不下去了,截口打断了他的胡言乱语。
女神像轻笑两声,一双眼不停地在他俩之间徘徊:“你之所以得到神明的指引,是因为你很特殊,你有一些和我们相似的地方……”
“不可能!我又不是见不得光的怪物,别拿你们的经历套在我身上。”
“吕景然。”
时衍一开口,吕景然又不出声了。
女神像好奇地看着他,笑道:“干嘛这么急于否认呢?还是说,你知道我在指什么?”
什么乱七八糟的,简直是危言耸听!
一道闪电顷刻间从吕景然的指尖跃出,如同斩断夜色的利剑,风驰电掣地跃过女人,击中了她身后的玻璃。脆弱的玻璃哗啦一声爆裂开来,卷裹着无数月色下的流光,划破了女人的裙角。
“看到了吗?就算我不是你口中的那位神,想杀你们也是轻而易举,不要用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来威胁我。”
外面的人听到玻璃碎裂的声响,纷纷朝这个房间靠近。门口出现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,吕景然眯起眼,做好了战斗的准备。
“放心吧,他们看不见你。”
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,进来的客人一股脑儿围在女神像四周,如同朝拜的信徒一般,对着她问前问后长吁短叹,完全视房间中央的吕景然为无物。
客人们转眼看到了破碎的玻璃,立马招呼几个人过来修补,女神像婉拒了他们的好意,并以休息为名将他们支出房间。大门关上的那一刻,房间里再度恢复寂静,吕景然惊异地看着她,沉声道:
“怎么回事,为什么他们看不见我,你却可以?”
“因为他们已经死了,在他们的整个人生中,从来就没有你们的存在。”
“但我不同……不,应该说,知道真相的人不同。神明曾经给我讲过一个故事,她说有人从出生起就住在一片设计好的世界中,从生到死,一直是别人观察的对象。如果他不知情,那他永远都可以活在屏幕后,活在众人的显微镜中,但他知道了,于是他看什么都觉得奇怪,做什么都认为是别人的安排,到最后,他决定走出屏幕,去寻找外面的世界。”
这故事可太熟悉了,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经典名著,可它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此处上演,在众人的苦难中,在神明的观察下。
在冰冷的夜色与无能为力的叹息里,等来了再也无法触碰的救赎。
“那么,我们能为你做些什么?”
万一呢……万一他们找到了救下这群人的方法,是不是就不用看着他们去送死,也不用回到那座空无一人的宫殿中,迎接比血还刺眼的阳光。
可世上没有“万一”,也没有让人“起死回生”的禁术。女人怜悯地望着紧闭的门扉,低声道:
“你们什么都不用做,只需要和我们一起享受这最后的狂欢就够了。”
女人轻笑一声,身上的白纱被月色穿透,仿佛变成了透明人,即将消失在这片执念构建的幻觉里。
“怨恨与执念,终究只是神明眼中的一粒尘沙。倒不如让人亲眼见证我们的结局,成为我们在此间活过的证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