包扎完时衍身上的伤,吕景然微微松了口气,他坐在地上环顾四周,除了那面坍塌的墙壁,整个第四层还有几个房间,只是如今上下颠倒,扭着脖子观察实在有些费尽。
“真是奇了怪了,你说住在这儿的人也跟咱们一样每天摔个狗啃屎吗?我看未必吧。”
这儿的门都是倒着的,说明这里的原住民和山洞里的原始人一样,并没有在“滚筒洗衣机”里惨度一生。那他们为什么得承受这样的命运,难道就因为他们是“外乡人”?
“外乡人的待遇还真是差劲,这不就是赤/裸裸的歧视嘛!”
时衍瞥了他一眼,大概不理解吕景然是怎么从一连串事件中看出“歧视”这个词的。
“等等,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?”
这回吕景然不聋了,他耳朵一支,从模糊的风声中捕捉到一丝细微的脚步声。
来人不止一个,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凌乱的声音,房间里,楼梯下,男的女的,大人小孩……无数人正朝他们这个方向赶来。吕景然一个哆嗦,低声道:
“咱们是不是掉进别人的老窝里了?”
他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,时衍被冷汗覆盖的青筋一跳,沉声道:“什么人?”
吕景然看着他,尴尬地笑了两声:“你别告诉我,你听不到……”
突然,正对着吕景然的门弹开了,一位身着长裙,头绾白纱的女人走了出来,身后跟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小孩。
母子俩看上去是外国人,尤其那小孩,穿着棕色的格纹西装,金灿灿的头发藏在柔软的围巾里,像山坳中迸射出的朝阳一般,十分惹人喜爱。
吕景然屏息凝神地坐在地上,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两个人,仿佛要将他们就地戳穿,忽然,身旁的时衍冒出一句话来:
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吕景然的心脏瞬间漏了一拍,眼前冒出滋滋啦啦的雪花点,冷汗随着知觉一起落下,差点就这么厥过去。他立刻将食指竖在唇边,用眼神疯狂暗示——那对母子已经走到了大厅中央,只要他们抬起头,就能看见两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外乡人鬼鬼祟祟地伏在那,仿佛要进行暗杀。
吕景然不敢出声,他朝时衍打了几个手势,对方眯起眼,微微点了点头。
片刻后,又一扇门打开了,这回出来的人更多,一大家子浩浩汤汤地从狭窄的门缝中鱼贯而出,纷纷与那女人打起招呼。
吕景然倒抽一口凉气,他趁所有人聊得火热,没工夫左顾右盼的时候,带着时衍悄悄潜入黑暗,溜进了最开始的那扇门。
刚踏过门槛,一股熟悉的感觉瞬间袭来,一回生二回熟,吕景然立马稳住身躯,一脚踩在墙壁上,借势落回地面。
一落地,他就本能地伸出双臂,准备接应伤患,然而时衍却蹲在天花板上默默地看着他,一点都没有走下云端的意思。
怎么着,这变故是冲我一个人来的?
吕景然盯了他半晌,最终尴尬地放下胳膊,小声说:“你等会儿,我想办法把你弄下来。”
突然,身后响起喀啦一声脆响。
吕景然一个激灵,人都要麻了——那女人也妹说房间里还有别人啊,这怎么解释,难道他们是蜘蛛侠?
他僵硬地转过头,正对着一个女人微眯的笑眼——对方几乎和他一样高,翘起的嘴角钩子似的,缓缓地牵着人心,几乎连魂都要被她牵飞了。吕景然心里一惊,瞬间后退几步,中气不足地威胁道:
“你你你,你谁啊,别在这装神弄鬼!”
“难道不是你先闯进来的吗,恶人先告状,真有意思。”
她的声音有些空,非要形容的话,就像深山古寺里的钟,明明每一个字都灌进了耳朵里,却偏偏能让人忽略内在,专注于声音本身。
真别致,是个迷惑人的好苗子。
但吕景然怎么可能被这点小伎俩放翻,他目光不善地盯着对方,这才发现此人不光笑容迷惑人心,连穿着打扮都极为与众不同。
别人穿的都是正式隆重的晚礼服——虽然样式有些古早,但透露着与现实世界极为相似的审美,如果吕景然猜得不错,这应该是那群研究员刻意而为之。但这女人就不一样了,她全身笼罩着层层叠叠的白纱,将身体的线条恰到好处地暴露在月色下,如一尊洁白的女神像。
女神像毫不介意地瞧着面前这名陌生人,又抬头望向时衍的方向,笑着说:“看来你们已经收到我留下的信了。”
原来那封信是她留的,可她不是个死人吗?
无形的符咒在指尖噼啪作响,吕景然冷哼一声,并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话:“实话说,我们到这儿来,是不想打草惊蛇,你们爱干什么干什么,我们只是过客,就不耽误你们的计划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