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的清晨不比市里,雾深露重,透着潮湿又缠绵的寒意。一行人坐在大巴上,耳朵里灌满了引擎的嗡嗡声——左边是倾斜的山坡,铺满了野性十足的花草树木,每一棵都彰显着蓬勃的生命力,右边是一条自然形成的小河沟,溪水潺潺地往下流,不知道通往何方。
而飞机坠落的地方,就在山坡后面,一片鲜有人至的树林子中。
吕景然靠在椅背上,双眼时不时观察斜前方的吴杉。此人自打会合后没有出现任何异常,全程配合成海分局的行动,除了性格孤僻,对人不太友好外,基本没什么问题。
但他能来,就说明他真的想知道当年的真相。
“每个人都在想张局的阴谋,只有他一个人关心周处。”
吕景然转过头去,喃喃道:“这样也好,不能让所有人都朝着大义前行吧,总得有人停下来为逝者悼念。”
时衍沉默片刻,不知想起了什么,低声道:“大义也好,私心也罢,人要有点奔头才能活下去,要是连奔头都没有,余生就只剩枯朽的血肉了。”
吕景然看着他的眼睛,很想问那所谓的奔头是什么,可又怕答案不尽如人意,到头来徒增伤心。
他笑了笑,轻轻揭过了这个话题:“好了,咱们快到了。”
大巴停靠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小站,全车只有他们五个背上行囊,在一众游客好奇的目光中下了车。
四下无人,唯独一条通往山里的路显得格外突兀,吕景然打开导航,对比了一下付书斐提供的地图。
“没错,就是这儿,往里走有个村子,穿过村子再往东,就是飞机坠毁的区域,大概40分钟就能到。”
祁乐自然是没什么意见的,吴杉瞟了他一眼,淡淡道:“都过去这么久了,还能找到证据吗?”
“能不能也得试试,我们不就是为了这个才来的吗?”
祁乐看起来像一只快乐小狗,眼睛眨啊眨的,连吴杉都不好意思说重话。
“行,那就出发,我很期待各位的表现。”
吴杉说罢,一马当先地朝那条山路走去。程肃悄悄冲他做了个鬼脸,转头对吕景然说:
“这人吃枪药了吧,和咱们什么仇什么怨,至于说话阴阳怪气的吗?”
他可能还真有点仇。
不过这事不方便细讲,吕景然随便打了个哈哈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:“兄弟,毕竟我们不是技术部的,调查这事还得你来,我们给你打下手,如何?”
一帮风里来雨里去天天拽得二五八万的外勤居然要给他打下手,这样的好事到哪找去?
程肃琢磨了一下,觉得这事可以写进个人传记,在技术部内广为传唱,当即一口答应下来,笑着说:“就这么定了,可别反悔啊。”
程肃踏上山路,美滋滋地将俯首称臣的外勤们抛在了后面。祁乐看了看吕景然和时衍,朝他竖了个大拇指,接着义无反顾地追上了程哥的步伐。
吕景然:“……”
看看,这就是他的好兄弟和徒弟!
山路崎岖,却并不陡峭,路面经过修整,既平又宽,显然是为村里修的车道。几个人花了二十多分钟徒步上山,终于在道路尽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牌楼。
“‘和凤村’,是叫这名字吧?这字写得还怪好的。”
祁乐睁着他好奇的大眼睛左观右瞧——这是一座非常现代化的村子,商铺楼房一应俱全,村口不远处就有一家奶茶店,几个没有工作到处游荡的精神小伙正在奶茶店周围闲晃,一见来人,挑衅地打量着对方。
祁乐这身打扮和气质,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大少爷,精神小伙们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嘲笑,叼着烟往地上一蹲,两条胳膊耷拉着,就地化身为初具人形的大猩猩。
“行了,有什么好看的,还不快走。”
吴杉冷眼一扫,精神小伙们瞬间绷直脊背,目瞪口呆地朝几位外勤行了个标准的注目礼。
“哇,不愧是吴处长,好厉害!”
要是这话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的,少说也沾点阴阳怪气,但祁乐一嗓子出来,就显得格外真诚。
可能是因为人太傻,不具备攻击的实力。
吴杉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位小实习生,见他从头到脚弥漫着刚入社会的愚蠢,绝对不是自己见过的人,遂犹豫着问道:“你知道我?”
祁乐点点头,天真地说:“当然,毕竟周处长也是永兰的嘛。”
一提周澜平,吴杉就像应激的猫一样,瞳孔一缩,震惊地问道:“你认识周澜平?”
不止吴杉,连吕景然都惊了。
他可从来没听说过!
“其实也算不上认识,我大伯是成海分局的上一任处长,我去找他的时候见过周处,那时候我就觉得周处是一个很厉害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