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会因为要死就放弃挣扎么?”
时初抹掉了唇角的血迹,沉声道:“你怎么选我不知道,但真正的陈含至少会拼一把,要么砍掉你两条胳膊,要么锯掉你一条腿,否则到了骨灰盒里也不得安生。”
暴虐的闪电撕裂苍穹,照亮了怪物的半边脸,她僵硬地抬起嘴角,用那极不和谐的少女音说道:
“弱者就是弱者,你们被人情所累,变成如今这副模样,就要为当初的选择付出代价!”
刀光化作天罗地网,笼罩着地面上渺小的人类,时初抬起头,狂风过处,万千荆棘破土而出,企图捅破那片无情的苍天——
轰一声巨响,闪电劈在了罗网上,脆弱的刀光顿时蒸发,一道人影从天而降,与怪物撞在了一起。
“我都把鬼手清干净了,回头一看你们才走到这儿。”
两把一模一样的横刀擦出了尖锐的嗡鸣,怪物眯起眼,狠狠地向前一挥,陈含顺势落在地面上,转头看向狼狈的时初。
“这辈子没见过你这副模样,小小一只怪物而已,就把你打趴下了?”
时初站在荆棘丛林间,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,有的伤口还往外渗着血,她却仿佛无知无觉一般,紧紧攥住了裂口的长笛。
“情况有点不妙,你现在回来可能就走不了了。”
翻滚的层云越聚越多,如海浪一般压向了残破的地面。雷鸣与闪电倾泻而下,将所有怪物劈成了灰,溶解于蒸腾而起的水柱之中。
吕景然悬浮在半空中,双眼无神地望着地面,他伸出手,刺目的闪电瞬间劈向了囚禁着怪物的高楼,无数惨叫声接连而起,将整个世界变成了腥臭的炼狱。
“乖乖,还说他不是混沌,这样的威力放在外面,人类迟早得亡国灭种!”
雪白的刀光扑面而来,砍断了陈含扬起的发丝,她侧身避开刀刃,同时攥住对方出刀的手,狠狠地向下一拧,又抬腿顶上它的小腹。
那怪物果断扔掉手里的刀,用另一只手抵住了她的膝盖。陈含立马后撤,怪物在刀身落地前垫脚一抬,横刀再一次回到它的手里。
“我一时半会儿杀不了它,你先去核心吧,不用等我!”
时初扫了眼陈含四周,沉声道:“张奉秋呢?”
“已经送到安全的地方去了,不会有怪物攻击他。倒是你,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
她紧握长笛,微微地叹了口气:“我知道了,万事小心。”
一道人影冲出战圈,掠向了更远处的山坡。陈含双手提起横刀,冷冷地望着过去的自己。
“你不是死在我手里,就是死在头顶的混沌手里,横竖都是个死,不如现在就投降,还能走得干脆一点。”
怪物冷哼一声,仰头睥睨着眼前的凡人:“懦夫,动手吧。”
一点寒芒自微渺处而生,碰撞出毁天灭地的长吟。
“那我就……不客气了!”
高耸的山坡上没有怪物,也没有暴走的闪电与雷鸣,时初平稳地落在地面上,一步步朝着前方的墓园走去。
滴落的血水在身后洇出了一条长长的印记,血水的主人却抱着世上最虔诚的心,来到了那两座熟悉的墓碑前。
“爸,妈,还有吕叔和吕姨,我来看你们了。”
时初伸出手,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。
那是与她何其相似的一张脸,透过冰冷的石碑,静静地望着自己的女儿。
“妈,我做到了,我完成了你的嘱托,也没有辜负任何人的期望。”
“我将他们抚养成人,告诉他们这个世界的真相,又倾尽毕生为他们提供庇护,让他们走上无数人所愿之路。”
“但我累了,已经撑不下去了,要是你们在天有灵,请继续保佑他们,不要让他们重蹈覆辙,至少……平平安安地过完这一生。”
她回过头,望着远方的闪电,头一次露出担忧的神色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小然,保重。”
时初转过身,来到了第三座墓碑前。
那是她自己的墓碑,墓碑上的人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温柔地望着墓碑外的自己,似乎有很多话想说,又将一切藏在了心照不宣的笑容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