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景然前脚刚落地,后脚就有无数利爪朝着他的方向飞奔而来,平整的地面登时被掏出了大大小小的洞,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。
他倒抽一口凉气,人还没站稳呢,胳膊上再次传来一股巨力,伴随着突如其来的狂风,忽悠一下飞出了包围圈。
“姐!”
万千碎刃倒映着月光,刺向了此起彼伏的利爪,时初悬浮在半空中,笛音所过之处,利爪如青烟般缓缓消散,转眼又有更多替补上位,它们张开五指,露出了掌心中几枚闪烁着红光的圆球。
吕景然心里登时闪过一种不好的预感,他扯着嗓子大喊:
“别碰它,快跑!”
碎刃擦着利爪钉在了地面上,时初瞬间退出战圈,拉着吕景然在凹凸不平的大街上狂奔起来。那些圆球宛如一颗颗定时/炸/弹,追在两人身后,将悍不畏死的利爪炸上了天。
“这也太狠了吧,连自己人都炸!”
时初紧盯着前方的路面,一个用力,拖着吕景然跳上了一座矮屋的楼顶。吕景然脚下腾空,大叫一声摔进了时初怀里,时初稳稳地扶住他,顺带扫了眼刚才的伤口,见其没有撕裂的迹象,这才微微地松了口气:
“它之所以这么急,是因为我们离核心很近了。”
不出所料的话,核心就在这片空间,可它与吕景然的世界何其相似,就算没有陈含的话,也足够引起他的怀疑:
“姐,含姐说的是真的吗,我真的是一只混沌?”
吕景然的眼神过于迷茫,就像误入巷子里的小猫找不到回家的路一样,时初定定地看着他,片刻后,温热的掌心落在了他的头顶上:
“你是以人类的姿态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,你要记得,你自始至终都是个人,和吞并世界的混沌无关。”
我自始至终都是个人,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混沌。
我不能因为一点毫无根据的论断就怀疑自己。
时初的话仿佛是一根定海神针,镇住了吕景然动荡的神魂,他深深地吸了口气,再看向对方时,俨然已经恢复了冷静:
“姐,你知道核心在哪吗,我们怎么过去?”
然而这一次,时初没有给予他答复。
“姐?”
怪物的嘶吼声与水流的冲击声震耳欲聋,为夜色填满了躁动与不安。时初的目光跨越千山万水,落在了城市之外的一座小山坡上。
“我猜,应该是在那里。”
吕景然心里一咯噔,这样的反应明显是不正常的。
时初顿时察觉他警惕的目光,噗嗤一声笑了:“对,没错,这里是我的世界,是我出生到现在的心理投影,它像一面镜子,映射着我过去经历的一切,也许,还包括我不敢面对的本心,是不是很有趣?”
吕景然:“……”
姐,你疯了吗,你管这个叫有趣?
“谁都有羞于见人的一面,我也一样,只是我太久没有审视自己的内心,都快把它忘了,这也许是它对我的提醒。”
谁都有羞于见人的一面,可它之所以羞于见人,就是不能张口直言。吕景然乍一听到时初的心里话,尴尬地愣在那,回应也不是不回应也不是,像只猴子一样抓耳挠腮,半晌后才憋出一句话来:
“姐,不管发生什么,你都可以告诉我,弟弟保证为你出谋划策!”
大伙儿不是一家人吗,既然是一家人,遇到困难理应互相帮助,再说了,他当初可是拍着胸脯跟时衍保证过的,这次任务一定好好保护她,绝不让老姐陷入危险。
虽然拖后腿的大概率是他自己。
时初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局促,手掌在吕景然的脑壳上揉了揉,就像过去那样。可惜孩子长大了,个子也比她高了,不用再向小时候那样担心他……可说到底,他和时衍一样,都是自己的弟弟,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亲人,她真的能不担心吗?
“姐,我都大学毕业了,不要再向小孩一样揉来揉去了吧。”
陈含还带着张奉秋在附近疯狂逃窜,就他俩在这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,显得怪不负责的。
时初收回手,笑眯眯地看着他,说道:“好吧,你也到了有羞耻心的年纪了,姐姐不为难你。看到那座小山坡了吗?咱俩的父母都葬在那,也许,这就是混沌想让我看见的东西。”
吕景然的父母死后,由封管局出面,安置在成海郊区的公墓里,每年忌日,他都会在时家人的陪伴下前去探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