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把他当人就有点极端了,估计含姐就因为看出他是人,所以才没有动手,但张哥显然不这么认为。
“我那时真的不敢面对她,幸好她不是一个人来的,后面又跟着一个,是当时的主任,刚上任没多久,还管不住手下的外勤。他给我解释了好长时间,我一个字都听不懂,甚至以为他是个骗子,你说好不好笑?”
警察这个职业太特殊了,根本不允许迷信的存在,让一个警察接受“混沌”,不亚于让他相信世上有鬼。
“但那只怪物就在眼前,我不得不相信他的话,我跟在他们身后,亲眼看着陈含杀了许许多多的怪物,那场面,别提多血腥了,就像来到了地狱一样,我身为警察都受不了,但更令我心惊的还是她自己,21世纪了,真的有人能把外家功夫练到这种程度?”
陈含的身手吕景然是领教过的,和时初相比还有些距离,但在整个成海分局中绝对是排行前三的人物,与她对家族命运的抗争有脱不开的干系。尤其对张哥而言,陈含颠覆了他的认知,不但是救命恩人,还是他在这个行业的领路人。
“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逻辑空间里出来的,当时的我根本不懂什么‘核心’啊‘封印’之类的词,我像个手无寸铁的孩童一样跟在他们身后,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无能,简直愧对‘警察’这个称号,是那位主任一直在安慰我,至于陈含……弱小的人应该入不了她的眼,她心里只有封印混沌这一个目标。”
“后来,主任为我请了个心理医生,又问我愿不愿意加入封管局。说真的,封管局的待遇比我当警察好多了,但在见过陈含的身手以后,我认为自己没这个资格。”
每个人刚进封管局时大抵都有这样的想法,即便是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“家族继承者”,在面对经验丰富的外勤时也自愧不如,更何况普通人。
但吕景然是谁啊,管他愧不愧如不如的,袖子一撸就是干,反正他也没有谋朝篡位的想法,只要姐姐和时衍还在,他就愿意当一位无名小卒,愿意在前辈的庇佑下混吃等死。
张奉秋完全不知道吕景然的“远大理想”,他摆弄着手里的枪,不好意思地说:“我本来想拒绝他的,后来陈含到办公室汇报工作,我又与她见面了,她依旧是那样的眼神,看起来怪瘆人的,但她也是我的救命恩人,所以我鼓起勇气跟她道谢,她却赏了我一句话,你猜是什么?”
吕景然嘴角一抽,尴尬地说:“应该不是‘不用谢’这么俗的话吧?”
张奉秋哈哈大笑起来,眼神中却看不出多少笑意。
“她说‘我要是你,宁可死在里面’。你看这人嘴多毒,怪不得这么多年不受人待见。”
也就是说,陈含现在的性格是后天纠正过的,有人改变了她的想法。
怪不得吕景然觉得别扭,陈含似乎很难把控人与人之间的边界,要么说话太直了,要么做出不符合社交礼仪的行为,原来是“初具人形”,还在学习当中。
能把她教成这样的,除了张奉秋不作他想。
“后来呢,为什么你俩能走到今天这种程度?”
想打动陈含那样的人,恐怕得多下点功夫。
“我第一次出任务就是陈含带我去的,那天是真尴尬啊,她不说话,我也不好意思问,折腾半天连个普通型都封印不了,陈含看不下去了,又把我骂了一顿。”
说到这,张奉秋苦笑一声,嗫嚅道:“我的职业生涯和你不同,没有一个关照我的前辈,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嘲讽和不耐烦。那时候我连辞职的心都有了,但主任跟我说,她不是故意的,但凡一个人生活在那样的环境中,多少都有点不正常。”
“《犯罪心理学》中经常会提起原生家庭带来的影响,虽然陈含住在封管局提供的宿舍里,但家庭造成的阴影无法消失,依旧令她难以融入社会。所以我咨询了一位专家,他提议我循序渐进,通过释放善意的方式接近她,关心她,长此以往,虽然不能令她解开心结,但至少会增添对人类的信任。”
如果只是对待一名同事,那未免也太上心了。吕景然神奇的小脑瓜微微一动,笑着说:
“张哥,你不会那时候就喜欢上她了吧?”
张奉秋一胳膊肘差点把他怼墙上,更加证实了吕景然的猜测。
啧啧,看不出来啊,张哥居然是个抖M!
“就像主任说的,陈含确实没有什么坏心眼,她就是单纯地慕强,‘实力’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重要了,但她以为的实力更像动物世界里的弱肉强食,不包括人类的智慧,这在危险重重的逻辑空间是致命的,所以后来的一次任务中她受了伤,是我一步一个脚印把她背回来的。”
可是从这次的表现来看,含姐并没有什么改善,也许她无形中将张奉秋当成了补足缺点的一部分?
“我知道她喜欢吃什么,喝什么,知道她喜欢什么样式的衣服。她原本没什么特殊的喜好,我带她摸索了许多,让她逐渐体会这个世界的乐趣。”
“我和陈含就是这样慢慢相处到今天的,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,如果我们这辈子没有结果,我再也不会对谁有这样的耐心了。”
吕景然沉默片刻,转头问道:“张哥,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?”
这种推心置腹的话,不应该在酒桌上端杯小酒娓娓道来吗?总不能在危险的混沌里互诉衷肠吧。
张奉秋看了他一眼,这一眼,吕景然突然体会到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。
“如果我和陈含都出不去了,我想让你把我们的喜讯带出去,就说,我们已经结婚了,虽然不能请大家喝喜酒,但我们走得很幸福,这辈子得偿所愿,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。”